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但听不清了。
然后又是一棍,这一次他没能忍住,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程壑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张床上,腰以下裹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想吐。
福伯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见他睁眼,眼泪又下来了。
「少爷,您可算醒了!老奴以为您……以为您……」
程壑川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福伯,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福伯抹了把脸,扶着他喝了几口水。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大概是福伯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程壑川喝完水,趴在床上,慢慢恢复了意识。
廷杖五十,他查过史料,廷杖二十就能把一个壮汉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五十足以把人打残。
他还活着,而且没有残,说明行刑的人手下留情了。
「福伯,行刑的是谁?」
福伯愣了一下:「好像是锦衣卫的人,老奴不认识。但那人打完少爷之后,跟老奴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纪指挥使说了,程大人是好人,别打太重。」
程壑川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纪纲。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壑川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淡黄色的袍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朱标。
「壑川,」朱标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他裹着布条的下半身,叹了口气,「你这条命,总算是从父皇刀口底下抢回来了。」
程壑川想翻身行礼,被朱标按住了。
「别动,趴着吧。」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不用谢本宫。」朱标摆了摆手,「救你的是三个人。第一个是你自己,你说的话父皇听进去了,虽然他不想承认。第二个是母后,她让人送来一句话,说『陛下杀一个御史容易,但杀完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父皇最怕的就是史书上写他杀谏臣。」
程壑川心里一暖。
马皇后,这是她第二次救自己了。
「第三个呢?」
朱标看着他,目光复杂。
「第三个是纪纲。他吩咐行刑的人打轻一点。五十廷杖,真要往死里打,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程壑川沉默了片刻。
「殿下,王弼呢?」
朱标叹了口气。
「你还惦记着他?你自己都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