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无心之失。”朱轩到罗严良身边,“起来吧。”
“谢殿下体量。”
从鬼门关转回来,罗严良依旧腿软,站不起来。
能混到兵部侍郎。
罗严良也是个练家子,体格不比自己儿子差。
朱轩招手。
“罗成,过来。我俩一起,把你爹扶起来。”
“哎,殿下,这可是要我老命啊!”罗严良趴在地上,像一块铁,硬拉不动。
但罗成没想那么多。
殿下有令,拉就是了。
不顾老爹的责骂,将他扶起。
“……多谢殿下。”罗严良心有余悸。
这还是头一次,皇家的人对他那么好。
平常立功,皇上也就口头表扬两句。
不免心中生出一股暖流。
要是今天不小心打到的是长孙殿下。
以黄子澄的性格。
八成脑袋得搬家。
怪不得。
自家儿子说和义孙殿下在一起没什么压力。
“话说,你们爷俩在吵什么呢?”朱轩从彭宏光手里接过长棍掂量,还挺沉,“居然上升到真人快打的地步。”
“回殿下。”见朱轩好说话,罗严良想让殿下帮忙劝儿子,“你不知道。我家这个不孝子,居然…..居然跑出去工作!
您说。
这要是让其他同僚知道了。
我的独子,居然在外面给别人打工。那我罗家的面子的往哪搁?
等有一天,我要是下去了。
怎么面对罗家的列祖列宗…….”
大明。
官员的确看重身份。
朱轩可以理解。
就是有一点没搞明白。
“罗成,你不是要参加皇家商行的考核吗?怎么,又跑去找别的工作了?”
“没有。”罗成摇头,“刚才还没来得及说是为义孙殿下工作,我爹他就要揍我……”
旁边。
罗严良还在哭诉。
但混迹官场多年,早已掌握了弯道急转的心得。
“…..列祖列宗……额……
就算列祖列宗要我的魂魄飞灰湮灭,我也坚持让罗成出去工作。
人嘛。
做人就当努力奋进,力争上游!
儿子。
不靠老爹,自力更生。
好样的!
爹支持你!!”
罗成深谙拆台之道。
“那个,爹。你揍我之前明明就不是这么说的……”
“是你练功太累,听错了。”
“没有吧。”罗成随意挥动几下手臂,龙精虎猛,“我也就才练半个时辰而已——”
“啪!”
罗严良一巴掌打中罗成后脑勺。
“说你累了,你就是累了。哪那么多废话!”
得赶紧转移话题。
罗严良堆笑,向朱轩弯腰。
“快到晚饭饭点。如果殿下不嫌弃,就在寒舍用餐吧。”
“也好。走了一天,是有些饿了。那我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罗严良不断摆手,“殿下能在舍下用餐,是微臣的光荣!”
转头便对自己儿子恶言相向。
“愣着干嘛?还不滚去换洗,一股汗臭味。扰了殿下吃饭的雅兴!”
转头,送朱轩到饭厅。
路上。
还不忘低声下气地求朱轩照顾罗成。
这种父亲想让儿子好过的心情,朱轩同样能理解。
“考核这种事,是凭本事的。只要罗成有实力,不愁考不上。”
“殿下说的是,微臣僭越了。”
宴席丰盛。
是按照罗严良能做到的最高规格准备的。
比起宫里的御膳,差不了多少。
其中一道叫元汁羊骨头的,又暖又香。
朱轩连喝三大碗汤。
就是肚子开始闹腾,得紧急出恭。
出完,舒服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后院厨房。
从窗户缝隙瞧见彭宏光。
还是老样子,他就是不敢和朱轩同桌。
便被安排到后厨。
一小桌酒菜,够彭宏光吃喝的。
刚想上去打招呼。
却过来一妇人,对着彭宏光行礼。
脸上无肉,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书。
大量补子盖满整件衣服。
“大人,打扰您一下。”
见到妇人,彭宏光想起自己母亲。
被人打扰吃饭,并不气恼。
“我并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义孙殿下身边的随从而已。
有什么事,还请老夫人您说。”
“老妇名
叫刘十五。是洗衣工,没什么文化。
家里儿子从义孙殿下府带回来一本书,许多地方看不懂。
还请大人帮忙解惑。”
“哦,我懂得也不多。只能尽力而为。”
彭宏光也被迫学了这套启蒙书。
不过有朱轩在一旁指点和小时候积累的底子。不说精通,起码知道了个大概。
“刘十五,你又来了。”墙角处的胖厨师也在吃饭,“问过了少爷,还来烦彭大人。
都说了。
你儿子的爹是蒙古兵。
义孙殿下的皇家商行肯定不会收他的。
何必浪费精力去学这个什么破书。
还不如把书卖给我,带回去给我儿子瞧。
十两银子怎么样?
够你洗几个月衣服了。”
启蒙书的价格,朱轩是知道的。
市价一百两。
而且已经有两百两的买家了。
这胖厨师,心够黑的!
彭宏光介绍的话一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
旋即,和颜悦色地继续帮老妇说明书中内容。
但这些,都被朱轩看在眼里。
“说起来,彭宏光说过,自己死去的爹是朱元璋手底下的粮官。
老爷子打过的敌人里,可就有蒙古人。
彭宏光刚才,怕是被撩起了心里的仇恨。”
想看事情怎么发展,朱轩就站在窗边,没急着回去。
另一头,罗府饭厅里。
罗家爷俩已经半醉。
“爹,来,我给你倒酒。”罗成早已忘记之前被揍的事,给自己父亲满上。
“好儿子!”罗严良准头有些歪,抓了几次,才抓到酒杯。
喝了一口。
舒服。
放下酒壶,罗成不解地问道:“爹,你怎么刚才前后差别这么大?一会儿不准我出去做事,一会儿又支持我?”
“还不是怪你!”提起这事儿,罗严良就来气,“你要是早点说,到义孙殿下的皇家商行做事。
我还反对个屁!!
敲锣打鼓送你过去好吗!?”
“??诶,爹。为什么?”罗成受到不小的冲击。
“还问为什么?”
环顾左右,发现朱轩还没回来。
罗严良压低声音,说:“你看韩姑娘,被殿下看中。就当了八品太医。
如果你努力一把,一旦进了殿下的法眼。
还怕当不了官?”
“哦,说来说去,还不是当官。”罗成满不在乎。
“你小子!
读书不给力。
送你进军队吧,怕你战死沙场,老子断后。
也就这商行安全。
做成功了,还能当官。
这么好的路子,你要是给我砸了。我就要你的命!!”
“好啦,好啦。不会砸的。”罗成又把面前的两个酒杯满上,“爹,来,喝酒。”
“嗯,喝…….话说,义孙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