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医匠受了朱轩的恩惠。
想着帮忙,赶走捣乱的韩代巧。
“胡闹!女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女人当医匠的!”
声如洪钟。
这些医匠,平日里保养得不错。
被门口兵士的枪杆拦住,韩代巧怀抱医书,只能放声大喊。
“小女子只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并非捣乱。”
说完,神情古怪地盯着身后。
好像被什么讨厌的东西追赶。
“算了,放她进来。”朱轩看出门道,挥手放人。
兵士遵命,抬走枪杆。
韩代巧如释重负,跑到朱轩面前谢恩。
白胡子医匠心里不怎么舒服。
“义孙殿下,让女人进来学医,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自然其中有它的道理。”
朱轩知道这帮人男尊女卑的观念根深蒂固,不打算和他们正面硬抗。
“这话,我也知道。但你们也看到了,痢疾患者里有不少女性。
你们都是大男人。
上手去摸总归不合适。
如果有懂医术的女人帮忙,就会少许多麻烦。
指不定就能多救一些人。
各位先生学医,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
“额.....嗯。”白胡子医匠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也说不出来。
“况且,韩姑娘是我的亲传弟子。”朱轩扫了眼韩代巧怀里的《赤脚医生手册》,“她怀里的医书就是我给她的。”
明代。
一本书多么贵重,大家心里清楚。
能送出去那么厚一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
之前朱轩拿出来的构造图已经惊为天人。
那么厚的书,里面记载的内容肯定石破惊天!
不少人目光炽热。
眼睛里好像长出了一双手,想要把韩代巧怀里的书据为己有。
白胡子医匠老传统,就觉得韩代巧大逆不道。
有她在身边,浑身不自在。
想把她赶走。
“如果是亲传弟子,那想必对痢疾的治疗之法烂熟于心。
还请姑娘解惑!”
只要答不上来,白胡子医匠就会发难。
“没问题!”韩代巧昂首,自信满满。
这倒引起朱轩的兴趣。
医书才给几天,就了然于胸。
如此厉害,朱轩挺想见识一番。
韩代巧走到构造图旁,娓娓道来。
“......痢疾的治疗,以初痢宜通,久痢宜涩。
热痢宜清,寒痢宜温。
寒热虚实夹杂者宜通涩兼施、温清并用。
对具传染性的细菌性痢疾和阿米巴痢疾......”
说得头头是道。
甚至连阿米巴,这种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在韩代巧嘴里,就像是十几年老友那样熟悉。
记忆力拔群!
完全出乎朱轩的意料。
古人,果然小瞧不得。
一众医匠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胡子医匠更是早已忘记初衷。
奋笔疾书,一字不漏地记下韩代巧所说。
天擦黑。
医匠们大多掌握皮试和输液的方法,可以独立给病人输液。
明天还要实践巩固一次。
一行人早早回客栈吃饭休息。
得知痢疾并非不治之症,大家伙心情舒畅。
不少人甚至高歌醉饮。
白胡子医匠与几位同僚一桌,闷头吃饭。
砸吧着干瘪的嘴,不太开心。
同桌关心道:“邹老,怎么了?现在我们能治痢疾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年纪最大,医术高明。
周围人都尊称白胡子医匠一声邹老。
“义孙殿下大义,传授治疗痢疾之法。我当然高兴。”邹老叹气,放下手中筷子,“可是。殿下收弟子。收谁不好,非要找个女人。”
“又来了。邹老,之前殿下不是说过。女人学医,给女人看病就不会那么麻烦。”
医匠们大多都经历过。
因为男女有别,女病患在自己面前活活病死。
部分医匠接受了朱轩培养女医匠的那套说辞。
“就算如此。”邹老嘴角抽动,“要是没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那天下岂不是要乱套。
男女之防大于天!
古人这么说,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邹老德高望重,大伙不想触他霉头。
懒得争辩。
闷头喝酒吃菜。
渐渐地,话题又被转移到人体构造图上..
....
一晚过去。
医匠们重新在隔离营帐集合,亲自帮病患输液。朱轩和韩代巧在一旁指导。
在熟练掌握技巧后。
大家伙被朱轩分成了几支队伍,与兵士一道,带药前往其他城镇。
如此,做到了整个疫区青霉素全覆盖。
几个镇子里。
最早爆发痢疾的,同时也是病症最多的地方。
来凤镇。
规模不大,主干道就两条。
几乎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上了白色丧幡。
才刚到,邹老他们就遇到了两支出殡的队伍。
队伍前方的唢呐手劳累过度,吹出来的音色有气无力。
作为医术最高的医匠之一。
邹老义不容辞,直奔病情最严重的地方。
驻扎,展开营帐。设立隔离医疗点。
然后挨家挨户上门诊治。
还好。
之前朱轩的盐糖水吊命法和注意卫生的措施,起到不小的作用。
根据镇长的说法,比起刚开始的时候,死亡人数少了许多。
没多久,隔离治疗点就几乎满员。
青霉素并不多。
轻症患者就用诺氟沙星药片和生理盐水保守治疗。
只有重症才输青霉素药液。
其中,不少女性重症。
上到五六十老太,下到几岁小姑娘。
能来隔离治疗点。
都早做好了心里准备。
比起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小命更重要。
就这,邹老都还不愿意瞧。
只能其他医匠上。
随着病患病情的好转,治疗点里,慢慢变得空旷。
“快放我下来!你个不孝子!”
营帐外,女人的凄厉叫喊很难让人忽视。
邹老眯着眼,看清来人。
一个虎背熊腰,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穿着打满补子的衣服。
其背上的女人快四十岁。
身上衣服的补丁只多,不少。
她不断用手拍打自己儿子的后背。
“快送我回去!你想让我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吗?
要是被这群男人看光,还摸手。
我还不如去死!!”
好一个烈女。
为了名节,连命都不要。
邹老颌首,在心里为这位恪守传统的妹子点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