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握着那把布满裂纹的绣春刀,指节泛白。
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苏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长安街的青石板上,铺开数丈。
毛骧擡头看着门内那个年轻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笼罩全身,跟面对刀山剑阵不一样,跟面对万军冲锋也不一样。
那是一种无从反抗的绝望。
就好像他站在山脚下仰望泰山,山不会动,不会出手,不会在意他,可他知道自己永远翻不过去。
毛骧强行压住颤抖的手指,将绣春刀归鞘。
「在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奉命巡查应天府治安,路过此地发现异常,依大明律法例行盘查,并无冒犯之意。」
声音尽量平稳,语速适中,措辞得体。
这是毛骧的本事,哪怕心里怕得要死,面子上也能端住。
苏辰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油灯,灯火微微摇晃。
他看着毛骧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只飞进屋里的虫子,谈不上厌烦,也谈不上在意。
「大明律法管得了我这间铺子吗?」
语气随意,像在聊天。
毛骧额角滚下一滴冷汗。
苏辰没等他回话,轻轻擡起左手,袖袍微微一拂。
风起了。
不是自然风,没有声响,没有征兆,就是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了毛骧和他身后那六名锦衣卫。
毛骧只觉眼前一花。
脚下的青石板消失了,周围的景物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耳边呼呼作响,像是整个人被卷进了一股无形的洪流里。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两三息。
双脚重新踩到实地的时候,毛骧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长安街。
脚下踩的是烂泥,旁边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水沟,沟里漂着菜叶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对面是一排破旧的民房,门窗紧闭,只有沟里的蛤蟆在叫。
毛骧认出来了,这是应天府南城的棚户区,离万物阁隔着两条主街,走路至少要一刻钟。
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看了看身边那六个同样一脸懵的锦衣卫。
所有人的衣服、兵器、随身物品全都在,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就是人被挪走了。
从万物阁门口,瞬间挪到了两条街之外。
毛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缩地成寸。
他听说过这种传闻,江湖上偶尔会流传某位隐世高人拥有此等神通,可都停留在传说层面,从来没人亲眼见过。
一个锦衣卫千户凑上来,压低声音。
「大人,方才那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