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我就是不服朝廷,就是要从贼要反!”
“大胆!”
“放肆!”
俞纶等人都怒喝出声,被陈云甫抬手止住。
“你是,家里蒙过冤?”
死心踏地一条道走到黑,还对朝廷如此大恨意,那八成是对朝廷有不忿。
“没错。”小年轻昂着脖子:“我爹娘被我们那的地主害死了,我去告状,朝廷官官相护不仅不管,还打我的板子。”
陈云甫更是一头雾水,直呼等等。
“你爹娘被地主害死了,你不去找地主报仇,怪朝廷?”
“谁让你们朝廷不管的。”
“你把状词告到了哪里?”
“县里、府里都告了。”
陈云甫又问:“省里呢?金陵呢?”
“哪还敢接着告啊。”小年轻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我们那县令打完我板子之后就说了,说我要胆敢越过县里和府里再往上告,就定我一个通贼的罪名杀头。”
“所以,你就不打算活了,就想着替人卖条命弄笔潇洒银子。”
“没错。”
府县两级沆瀣一气,还不让老百姓继续往上告,告了就砍头,这也算是那些腐败官员最喜欢干的事了。
这是给朝廷颜面抹黑啊。
“本辅若是没记错,广东现在很多知府、县令都是本地人吧。”
陈云甫言道:“他们代表不了朝廷,他们永远也没有资格代表朝廷,本辅马上就要起仪辂去两广,为的就是解决这些地方上的不平事。
你记住,只有皇帝陛下才有资格代表朝廷,只有本辅和内阁才能代行朝廷职权,其他任何人、任何一级衙门都不配。
你恨的不是朝廷,只不过是黑心的地主和腐败的官员而已,不要把仇恨乱嫁,你跟本辅配合,本辅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只要查明真相,你父母确实是被害死的,那么本辅可以让你亲手报仇。”
“当真?”
“本辅身为内阁首辅,一字有千钧之重,能骗你一个小孩子吗。”
“好,那我配合。”
陈云甫满意一笑,起身离开,身后俞纶小心道:“让他亲手报仇,那岂不是默许私刑,少师,这不妥吧。”
怎么说自己也是刑部尚书,俞纶觉得这种不合理的事情,自己应该站出来拦一句。
“私刑当然不行。”
“那您还说让他亲手报仇”
可别说骗人啊,内阁首辅哪能骗人。
“你的脑袋不会转弯吗?”陈云甫叹了口气,拍拍俞纶的肩头大步走出刑部,身后的杨士奇凑到俞纶跟前说了一句。
“俞部堂,到时候聘请那个小伙子做刽子手不就行了吗。”
俞纶一拍脑袋。
对啊。
又在金陵耽搁了七八天后,等到五军都督府和通政使司这边一切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好后,陈云甫来到皇宫和老大哥朱标道了别。
“此去两广,山高路远,云甫你可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啊。”
朱标双手紧握住陈云甫的手,而后用力的拍打着:“朕已经命五军都督府通知两广、湖广、福建四省都司,此番一定全力配合你,你再从京营带两万精锐。”
“太多了陛下。”
“安全、安全第一。”
陈云甫点点头,也知道朱标的意思,老大哥是怕两广树大根深,到时候万一狗急跳墙,派人刺杀自己可怎么办。
希望不会有那么愚蠢的人吧。
帝王的怒火,不是肉体凡胎可以承受的。
朱标把陈云甫送出承天门,随后看着陈云甫登上仪辂,在一个千户的金吾卫护送下,动行离京。
“皇爷,少师他走远了。”
吉祥守在身边说了一句。
“唉。”朱标叹了口气:“云甫他,不容易啊,去年山东,今年两广,还要操心着贵州、湖广、辽东、甘西、云南几个边疆大省的事,朕怕,怕把云甫累垮了啊。”
言罢,朱标又恨恨的低骂一句。
“一群酒囊饭袋。”
说完便走,吉祥快步跟上。
也不知道老大哥这一句,骂的是谁。
再说陈云甫这边,他这次奔赴两广,除了杨士奇之外,同行的车辂里,还有一个可能谁都不会想到的人。
胡师傅。
“谈是基础,但刀把子,本辅要攥好。”
陈云甫一改之前在老大哥面前的翩翩形象,目露凶光。
“有的事,朝廷是一定要做的,只要能换来长治久安,朝廷,一样具有刮骨疗毒的勇气,不得罪几百上千宗族地主,就要得罪广东三百万百姓!”
无论是上手段也好、斗诡计也罢,那都是文斗,陈云甫愿意并且积极谋求文明解决问题,可如果自己用温和的办法解决不了的话,那陈云甫也一样会玩掀桌子的把戏。
挑几个刺头让胡师傅来一场手艺秀,吓都把那群人吓死!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之外,陈云甫之所以这段时间频频带着胡师傅,还有个原因。
“老胡啊。”
“卑职在。”
“有没有兴趣或者考虑,换点别的事做。”
胡师傅很诧异,他迟疑且又自卑的说道:“回少师,卑职打小就跟这师父吃这碗饭,除了用刑,卑职什么都不会。”
“谁说的。”陈云甫咧嘴一笑,言道:“你知道人的心肝脾肺肾都在什么位置吗?”
老胡马上来了自信,很坚定的说道:“那当然知道。”
“人有多少处关节、穴位、骨头、筋络呢?”
老胡脸上浮现一丝骄傲:“不是卑职吹,这一点,卑职知道的不比顶级医科圣手少。”
陈云甫于是很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言道:“那比如说,本辅让你摘掉一个人的一块关节或一个内脏,却不能碰到别的地方,你能做到吗。”
“太容易了。”此时此刻的老胡,脸上已经满是自负,说起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老胡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他言道:“少师哪怕想要一个人心脏上一分的皮肉,卑职敢拿人头保证,一厘都不多一厘也不少。”
一寸等于十分,一分又等于十厘,那么按照明代的长度计算,一分大概也就三毫米,一厘,三丝米。
老胡仅凭肉眼和一双手,说从一个人心脏上割下一分皮肉且不多不少,需要多尖的眼多稳的手。
陈云甫脸上满是肯定和嘉赏的笑意,抚掌笑道:“你看,谁说你不能做别的了,你可以当医生啊,哦,也就是大夫的意思。”
听陈云甫说自己可以当大夫,老胡很是傻眼。
“少师,卑职是、是杀人的。”
大夫或者说陈云甫口中那个所谓的医生,那是救死扶伤的职业,而自己,打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怎么将杀人的技巧登峰造极。
这简直是天生于医生这个职业走向两个极端。
而此刻,陈云甫竟然说自己,可以转型做医生?
“你可以做,外科医生。”
陈云甫提出了这个跨时代的新词汇,同时为老胡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