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出门了。”李非吆喝着。
七把刀的马已经在门口拴好,这是家里目前唯一的交通工具,李非倒没有爱惜它,马鞍两边扎扎实实的绑着两个大陶罐,每个都塞满了金子。
李非其实知道,无论如何今天也用不了这么多钱,但他就是要预备好足够的弹药,今天是斗地主计划的第一炮,宁可多预备百倍的弹药,也不允许一声哑火。
在花钱这方面,一定要把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光是保持站姿,那匹马都显得有些吃力,看来当时拉五口大罐和两个人的时候,这畜生也就是个道具,主要出力的都是寄灵。
身高八尺,肩宽背阔的家丁李熊牵着缰绳,身上还背着个口袋,里面也都是金马蹄,他是今天的保镖兼劳力。
“来了,我们今天买什么啊?被子?”白罗刚刚帮小雨梳了头,眉梢眼角更像富贵人家的小姐了。
“我们今天要买的可就多了,不过呢,被褥我让李虎差人去买了。咱们今天只负责出门摆阔。”
摆阔两字李非说的特别响亮。
“记住,出门以后你要叫我表哥,别人问我们是哪家的时候,你就说城南修行坊李府。”
李非仔细的嘱咐着小雨,他倒不是金子多了烧的难受,摆阔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他要让全洛阳城的人都知道,阔少李非来了。
我来了!
我看见!
我买!我买!我买买买!
洛阳城一共有三个市场。北市、南市和西市。
北市因为周围住着洛阳城里的达官显贵,市集较小,多出售精致昂贵的商品。西市紧邻城南厚载门,又是通津渠出城前的最后一站,所以商品多以粮食、农具、车马等重物为主。而南市地处城中,南面建春门大街,又是洛水、伊水和通津三条水路的交汇处,是最为繁华的所在,洛阳城中上至天子朝臣,下到三教九流,无不汇集此地。
就去南市!
还能路过温柔坊看两眼小姐姐。
三人漫步前行,李非脑中盘算着购物清单,怎么说也是三进大院,四五十口人了,虽然寄灵不需要吃饭,省了不少麻烦,不过生活起居的消耗品肯定是不少的。
刚刚出门前他已经给李虎拟了单子,让他差人照单买好,还特意叮嘱都要最好的,别还价,也别自己带回来,多付给人家钱,送货上门。
有钱的感觉真好……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人流越来越多,三人也上了建春门大街
三月三日天气新,洛阳大道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嘿……你看这个摇摇晃晃的……
你看这个白……
“哪有白罗姐姐好看,李猪,好好看路!”小雨白了李非一眼。
“是是,可不说是,也没小雨好看,这不是没看过么……”李非心虚的应付着。
看都不行……我要这金箍棒有何用……
走到温柔坊旁边的十字大街,李非故意向北饶,好多看一会温柔坊里的春色,一边看,还一边跟小雨解释到。
“我得看看你白罗姐姐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能到里面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腐败啊……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不考验怎么知道合格不……
依依不舍的挥别了温柔坊,李非三人在南市的北端站住了。
高大的石牌楼,硕大的金字写着南市。
一街两厢,各种店铺鳞次栉比,汉商、胡商、东洋、朝鲜客商齐聚此地。
人头攒动,车马骆驼并辔而行,李虎小心的护着身上的口袋和马鞍上的两个坛子,生怕被人钻了空子。
“糖葫芦!沾了蜂蜜的糖葫芦!”
“表哥,我要糖葫芦!”看到吃的小雨的脚上像生了根。
“买!”
李非说完就有点后悔,好像没带零钱。
“李熊,有零钱么?”
李熊摇了摇头。
总不能给锭金子不是……
“我还有十三个钱呢。”小雨说着掏出了一把大子儿,都给了李非。
“糖葫芦多少钱?”
“五十钱一串,甜!”
怎么办……刚出来就要摆阔失败……
李非一摸身上的口袋,还有刚才被李虎在后院撕碎的银饼……可算救命了。
李非摸了一块最大的。
“给小姐来一串,不用找了。”
“谢公子赏!谢公子赏!”
卖糖葫芦的老头不停的鞠躬作揖,给小雨挑了个最大的。
小雨开心的吃,三人继续一路两厢的逛,看看这也新奇,那也好玩,不过都是些杂货,完全不值钱,李非再不敢说买买买了。大意了今天,一点零钱都没准备。
走着走着,李非停在了一家绸缎庄门口。
“裕隆绸缎庄,名字看起来就是那么贵,就他了,走小雨。”说着就要牵着小雨往里进。
“李猪,不,表哥,家里不是还有衣服,白罗姐姐又用不上。”
小雨兴趣只有吃,对其他的并不虚荣,上哪找这么好的姑娘……
“那哪够,一定要让你和白罗都漂漂亮亮的,不管穿不穿,先买了再说。再说咱家的下人们也不能寒酸了。”
“寄灵能变样子的……也用不上。”小雨弱弱的回怼了一句。
“无所谓,用不上也买。”
布行的掌柜远远就看到远来的一男一女,虽然面生,确是气质高贵,连家丁都那么孔武有力,准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一脸热情的出门迎了上去。
“二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伙计,看茶,看好茶!”
李非二人既不客气,也不言语,大大咧咧的往太师椅上一坐,等掌柜的再献殷勤。
“二位贵客,不知今天是想裁什么料子啊?”掌柜笑脸躬身,极尽殷勤。
李非小口呷了口茶,不动声色的回了句。
“把你们铺子里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吧,不裁,要整匹的,缺一尺我不要。”
“好嘞,公子您稍等。”
“伙计们,把刚进的重莲绫和单丝罗拿出来。”
不多时,六个伙计各抱了三个花色的两种布匹站在了李非眼前,等候挑选。
李非扫了扫那几块料
“不行,太次。”
掌柜的等的就是这句话,洛阳城里豪门大户的少爷小姐他大多熟悉,谁喜欢什么,购买力如何,全都不需主顾多言。可李非他不认识,只能先用两款中高档的探探底。
“把孔雀罗和春罗给这位少爷看看。”
六个人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手上的布匹明显比刚才好了不少,跟李非身上穿的已经大差不差了,还是莫兰迪色系,看着不赖。不过李非今天就不是居家过日子来的,他要给洛阳城留个印象,城南修行坊的李非是个人傻钱多的纨绔。
“掌柜的,我很忙,你别浪费我时间。”
这句话冷冷的说出去的时候,李非自己都在暗爽,钞能力真好……
真有种在KTV……咳咳,切歌的快感……
“这……”
掌柜的也犯了难,孔雀罗和春罗确实已经他们店里常备的最好的料子了。一旁的小伙计看到掌柜的犯难,赶紧凑过去轻声耳语。
只是掌柜的听完后脸上的愁容不但没消散,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们俩瞎嘀咕什么呢,没料子我去别家了啊。”
李非起身就要走,被掌柜的一把扯住了衣袖。
“公子稍等,我这里倒是有两匹专门给城东王夫人定的料子,不过人家有约再先,我不好坏了规矩啊。”掌柜的心想:我太难了……
“哪个王夫人?”李非问。
“还能有哪个王夫人,大财主王寿臣的夫人啊。”
掌柜的本以为说了这句话,这位公子就能理解他,毕竟童谣都唱了“关外犬,关内人,哪个不识王寿臣。”
可谁想李非淡淡的撂下一句。
“那两匹料子不用看了,我要了,双倍价格,另外刚才你拿出来的孔雀罗和云罗每种颜色我要十匹。算钱吧。”
崔萧元王,你们慢慢等着。
掌柜的一听,天上掉下来这么大的买卖,不做是傻子,心里当时就乐开了花,不过还是老奸巨猾的故作为难道:
“唉,得,公子赏脸,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伙计,把缭绫给公子拿出来。”
缭绫?
“应似天台山上月明前,四十五尺瀑布泉”的缭绫?
白居易专门写过关于它的诗,这是专门给昭阳殿舞人做霓裳羽衣的料子……
不多时,四个伙计小心翼翼的抬出了两匹料子,手捏两端的纸衬,生怕沾到料子毫分。
中有文章又奇绝,地铺白烟花簇雪。
异彩奇文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
果然名不虚传……
“这位公子,这两匹缭绫我卖给王夫人是二两金子一匹,孔雀罗是十两银子一匹,春罗八两银子。”
掌柜的小心翼翼的报着价,心里发虚,要知道王夫人可是杀价高手,从来没在他这花这么高的价买过东西。
李非抬眼看了看掌柜的,顿了片刻,说话了。
“两匹缭绫说好了,每匹算你四两金子。孔雀罗和春罗每匹我算你一两金子如何?”
开店这么多年,掌柜的头一次见到倒还价的,这哪是买东西,简直是给他送钱啊,两匹缭绫八两,孔雀罗和春罗一共六十匹,每匹一两,总共六十八两金子,掌柜的这辈子都没开过这么大一单,嘴角都有点颤抖了。
“好,好,公子豪气,以后一定要多来照顾小店生意。”
掌柜的乐的嘴角都快扯到了耳根,李非还是面无表情,这时候一定要蚌住,好不容易装的,不能破功。
“李熊,拿钱。”
威武的李熊伸出海碗一样的大手,从口袋来里稀里哗啦的摸出了九个金灿灿的马蹄,每个都足足的八两重。
李非看了一眼桌上的金马蹄,淡淡的说了句。
“九个,七十二两,我喜欢十全十美,李虎,再拿一锭出来。”
“掌柜的,我这些下人也要裁些衣服,把你那单丝罗青红各挑一些,凑够八十两金子的数就行,一起送我府上。”
“好,好,我马上就让伙计去。”
掌柜的乐不可支,李非起身就走,大步流星的往门外去。
掌柜的这才意识到还没问要送到哪,三步并作两步追出门外。
“公子府邸在哪啊?”
李非听见问话,头都没回,小雨大声喊道:
“城南修行坊李府!”
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进了嘴里,心满意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