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那颗痣对李非来说意味着什么。
每一次转生,李非的左掌心都会有一颗黑色的痣。
算命的说这是统领大局、手握财富之相。
掌中有痣,必成大事。
但对于李非来说,它是开始,是终结,是逃不过去的宿命。
这颗黑痣起初都是很小,却是极圆,甚至不似天然。
随着年龄的增加,它会逐渐变大。起先是不断扩大成一个极规则的黑圆,像个黑洞一样。
慢慢的它会覆盖整个左手,之后不断向手臂延伸,直到十年之期来临前覆盖整个左臂,到时他的左臂会通身黑色,如同一条黑龙。
虽然除了颜色的变化外,在这十年里李非全然感受不到左手有任何的异常,但每天肉眼可见的变化还是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进度条般不断消退的肤色日复一日的提醒着李非余生已经不多。不同寻常的左手也让他不知怎样回应亲朋的关切和旁人异样的目光。
不知从哪一世起,李非从转世的第一天起就会戴上手套,同时他的心也被无形的套子包裹了起来。
安全,也孤独。
他无法向那一生的父母、亲友解释这副躯壳的主人已经换了,十年后他将再次离开。
毫无征兆……
也不知去向何方……
如果建立了太深的情感关系,他更怕自己会有太多不舍。
十年的时间,周而复始的从18岁循环。
他甚至没法用这十年改变什么,因为无论他做出了怎样的变化,结局总是一样。
他也曾想过一了百了,但是他,了不起。
那颗小小的黑痣,如同压垮西西弗斯的巨石,可总在又一次睁眼后再给他重做噩梦的机会。
这到底是一种天赋,还是诅咒。
他不知道。
对于一切,他早已麻木。
他所能做的只是顺着身体里残留的记忆,努力实现原来主人的理想,也算是对得起这一世的肉身吧。
前一世,他叫李非,一个脱口秀艺人。
“喂!小和尚!”黑衣少女试探着开了口,声音像穿林打叶的清风。
李非愣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看少女,明眸皓齿点朱唇,乌发黛眉腮红晕,一身素黑夜行衣紧紧地包裹着曼妙的身躯,腰缠红索,怎么看都像古装剧里的女主。
再低头看看自己,宽袍大袖青灰禅服,想起刚才少女似乎在叫“小和尚”,李非瞪大了眼睛,还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嗯,叫你。”
少女可爱的点了点头。
“额……”
李非一时间摸不到了头脑。
确实也没法动手摸……
过往的转生虽然换了不同的身份,但是李非的时间却一直不停向前的运转,他仍在同一个时空,只是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身份继续生活。
一百多年……
难道我这辈子是演员?不会是演虚竹吧。
都2022年了,那么多新IP,还拍金庸?
这个梦姑可以的……给制片人加鸡腿。
什么时候拍冰库的戏……
李非本能的以为自己是在片场,期待的等导演喊“卡!”。
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李非的头顶感到一丝丝凉意,紧接着又一暖!
湿漉漉的……
“嘎……嘎……”
西北望,残阳滴血,仰头看,落霞孤鸦。
天降热翔……
怎么办,好尴尬,脖子以下还没知觉,手也动弹不得,擦都不能擦。
导演怎么还不喊“卡”,等女主自己上手?这么恶趣的吗?
李非企盼着望向少女,却看到少女背后的竹林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巨大的“人影”。
黑衣少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迅速转身,像个灵活的小黑兔,匕首又露出了冰冷的蓝光。
远处竹林里,人影晃动,竹节噼啪作响,巨大的脚步声锤击着大地,无数的乌鸦从林中钻出,黑影聒噪着划破了晚霞。
李非的屁股并没有感觉,只是这力量震的他的牙咯吱碰撞。
是什么,熊?
不对!
无论是北极熊还是科迪亚克棕熊最大也只有800公斤,高度不超过3米,李非快速搜索着脑中的奇怪知识数据库。
嗯,可以肯定这个黑影在知识盲区里。
巨大的振动越来越近,即使是一辆宏光mini滚过来了,也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非要类比的话,更像是30吨渣土车轰然倒地。道具组负责人是擎天柱?
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刚刚没有留意到。
李非暗自惊讶。
站在他前方的黑衣少女此时正屈膝弓身前倾,匕首明晃晃的刀刃向外,留给李非一个曼妙的背影。
少女比李非更加的错愕,甚至是惊恐。
她眼中看到的并不是一个黑影,而是难以掩盖的黄色灵气。
精纯的黄气!
两个贤境高手!
从少女刚学会走路开始,她的师傅就告诉她,这世界分为神、仙、圣、贤、逸、凡、堕、乱、灭九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分上中下三个品位。
大多数的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是凡境下品。
即使天资聪慧,体格强健,最多也只是凡境中品,只有修行者才能从凡境上品开始不断提升自己的境界。
少女的祖师爷阳明尊是海内集大成者,为仙境上品,被尊为“完人”,人间至今无出其右者。
因而对修行者而言,神境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阳明尊座下七大弟子,儒、佛、道、鬼、兵、匠、伎各向其修习一道,皆入圣境。
少女的师傅便是阳明尊座下四弟子,鬼圣钟离楞伽。
竹林中的黑影,来者不善……
杀气冲天。
鸦雀的嘎嘎声都充满了恐惧……
少女有些慌了,她虽然年仅十六就达到了让无数人羡慕的逸境中品,加上有师傅的符箓加buff,单挑一个贤境高手短时间内也未必会落下风。
但是遇到两个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修行者,能全身而退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还要带一个……
无论他们是冲着自己,还是冲着和尚,少女都知道,今日一战是无法避免了。
少女下意识的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李非,依然瘫坐在坑里。
就在少女一错神的功夫,那二人又近了许多,好快!
已经能看清相貌了。
远远看是个高的离谱的黑影,仔细一瞧其实是山一样的巨汉肩膀扛着巨大的铜缸,另一侧肩上坐着个身形娇小的可爱少女。
春寒料峭,壮汉只穿着一条残破的酱色长裤,打着赤足。
裸露的上身满是坚实巨大的肌肉,一条乌黑发紫的锁链紧紧缠住躯干。锁链一端系着他的乌金颈圈,另一端拴着同样乌黑的铜缸口沿。
披散的头发和浓密的连鬓络腮胡子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只留出两道猩红的目光。
少女纤瘦轻巧,一袭黄裙,坐在巨汉的肩膀上翘着脚,耳环上的铃铛随着巨汉的脚步叮当作响。
黄裙少女俨然一个不谙世事的小萝莉,只是自顾自的玩耍着,明显没有意识到前面的黑衣少女和李非都在盯着自己。
“小和尚,你现在能自己动么?”
这次黑衣少女没再敢回头。
李非做了个表情上的努力,无奈的回了一句。
“只有头能动……”
黑衣少女心想这次可能要麻烦了,但是师傅嘱咐过,无论如何要把他带回去。
虽然师傅说的是带尸体……
“没办法,只能拼一把了。”
黑衣少女暗自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符箓。
接着用刀划破自己的掌心,鲜红的血瞬间浸透了一道道灵符。
“白驼寺的各位大师,小女子今天要借诸位的灵骨法身一用了。”
“九岚聚炁,百鬼得身,幽冥既开,诸法不存!”
口念咒语,黑衣少女随手一挥,一把灵符化作无数,霎时如暴风骤雨般砸向漫山遍野的土丘。
“崩!”
随着少女一声令下,山上的坟茔各个碎裂,发出了诡异的响声。
无数的僵尸枯骨好像有了生命一般,从坟墓里慢慢的爬了出来。
巨汉和黄裙少女并不以为意,眼前的场景像是司空见惯。
只有李非在日暮晚风中独自在坑里凌乱。
这个黑衣美女竟然是个死灵法师!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如果这是直播,我一定让兄弟们把离谱打在公屏上。
我是不是活的实在太久了,这都是见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