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开心不?”
直到走远了李非才收了架势,洋洋自得的问小雨。
“我看是你开心才对,李猪。”
小雨鼻尖一翘,俏皮的怼了李非一句。
“那我带你买首饰去?”
“我才不要,啰里啰嗦,打起架来多不方便,你还是给白罗姐姐买吧。”
小雨撅着小嘴,薄薄的嘴唇晶莹剔透。
李非知道,女孩子哪有不喜欢首饰的,嘴上说,身体,不,心里都是很诚实的。
于是又在首饰店里把刚才绸缎庄的一幕重演了一番……
点翠金孔雀、镶玉银麒麟、玉簪金蜻蜓、耳上明月珠……
李非就像去超市买黄瓜一样捡了一箩筐,通通包好。
城南修行坊,李府!
……
“表哥……”
小雨突然这么一叫,李非听得一身酥,这小妮子要干啥……
“干嘛?”
“你饿不?”小雨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比刚才挑发钗的时候还来劲。
这丫头,真是应了民以食为天……
“走吧,悦福楼。”
“哦!表哥最好啦!”小雨开心的蹦蹦跳跳,一抖一抖……
“说好了,今天可不吃包子,我这两天吃的,都快成包子了。”李非抱怨着,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下斜了斜。
“那吃什么?”
“什么贵,咳咳,什么好吃什么!”
嘉善坊悦福楼,正对南市,城中最好的馆子之一,可不是靠肉包子打出来的名气。
老板伊梵正是名满洛阳的名厨,他的祖父伊六全本是洛阳含元殿的六品司膳,安史之乱时没有逃出城,被安福远留用了,后来武朝大军重回洛阳,就落了个从贼附逆的罪名,虽然借着一身厨艺得以活免,但子孙永不得再入尚膳局,也不得考功名。
伊六全这才开起悦福楼,也把宫廷菜传入民间,至今三代。
小雨远远就看见了小猴子,挥手打着招呼。
正是饭口,小猴子虽然是个外堂伙计,但也忙的不可开交,他放下手里的事远远的迎了过来,满脸热情。
“小雨,表哥,又来买包子啊,要几个,我给你们装去。”
“表哥今天要请我吃好的。”小雨洋洋得意。
“那好啊,全洛阳城里老板亲自下厨的只有我们一家,表哥一看就是懂行的贵人。”
空气中都弥漫着彩虹的味道,李非也是被哄的十分受用,给了他个笑脸。
“小猴子,引路吧。”·
“好嘞,两位贵宾里面有请!”
“福来哥,这是我认识的贵客,你帮忙招呼下。”
小猴子是专门卖包子的外堂伙计,不能进内堂,赶紧喊人招呼李非。
小雨进门前悄悄给小猴子留了句话。
“给我留十个。”
“放心吧,我知道的。”
看李熊一人在门口牵着马,小猴子热情的拿了两个包子走了过去。
“大哥,吃包子不?”
李熊摆了摆手,神情严肃。
“算我的。”
“谢谢,我不吃饭。”李熊说的倒是实话。
小猴子纳闷,但一想估计是小雨的表哥家规严,又回去招呼客人了。
悦福楼三层高,洛阳城里这么高的商户都不多见。门口卖肉包子,本不为赚钱,只为给往来的过客行商提供方便,也顺便打打广告,可谁曾想越卖越好,现在倒也成了主要业务之一。
一层大厅堂食,专供普客。二楼雅间则是洛阳城里的富户宴请宾朋的好去处。
顶楼只有三个包房,分别叫悦音阁、悦泰阁,和悦福阁。正中的悦福阁最大,推开窗户一眼可以望遍刚才经过的整个南市。
“伙计,我要你这最好的包房。”李非再次钞能力气场附体。
“好的,公子您请随我来。”叫福来的小伙计显然比小猴子稳重许多。
“清音姐姐,请带这位公子到悦福阁。”
原来这悦福楼每层的侍应都不同,也是为了照顾不同品级的客人需求。
想的周到。
悦福阁窗户大开,南市的繁华热闹尽收眼底。
李非看着往来的客商,心中暗暗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南市,不久以后你就要知道洛阳城里谁是第一了……
“公子今天要用些什么?”清音声如其名,清雅如大内女倌,容貌身姿也似白莲出水,端庄秀丽,全无酒肆茶楼的市井气。
李非看了看小雨,小雨拘谨的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来过这层,有些不适应。
“洛鲤伊鲂,贵于牛羊。我们初到洛阳,这两道自然不可少。其他的你挑店里最好的上一席吧。对了,有什么酒?也要最好的。”
李非倒不是馋酒,刀山一醉,他已经被鬼圣的酒深深折服,只是鬼圣所酿必不是凡物,李非是想对比下洛阳城里的酒到底如何。
“我们这有米酒清川饮和烧春醉京华。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清音吐气如兰,寻常酒客听了怕已醉了三分。
“这酒是你们自酿的么?”
“是隔壁的清川酒坊酿的,不过酒坊的老板和我们老板是亲兄弟,所以也算是自酿吧。”
“那就都来一壶。”
“公子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命厨房准备酒水膳食。”
清音缓步退出了悦福阁,房间里只留李非和小雨两人。
三楼平日里是达官豪富夜夜宴饮之地,宵禁只是针对平民百姓,奈何他们不得,而白天却少有人来,此刻给人一种闹中取静的雅致。
李非端详着房间内的陈设,楠木方桌,座椅考究,香几上的水仙绽放黄花,一品素兰吐露芳蕊。房间一侧的多宝阁和长案布置的和书房无二,长案上摆好了。墙上题满了诗句,行草齐具。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岑嘉州……
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老杜是在这刷过盘子么……
新丰美酒斗十千,洛阳游侠多少年。
王摩诘可能在这弹过郁轮袍……还把诗改了。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贫随富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白乐天……
我是不是应该找机会拜会一下他……跟鬼圣师哥要两瓶刀山火海估计就能跟他交上朋友……
看的李非手直痒痒,真想提笔在墙上写五花马,千金裘,清音姐姐上美酒……
那天倒是跟杨炎反复确认过,儒门出身的他都没听过李白,背诗之路总算没绝。
可是一想自己前世的两笔鸡扒字,还是不破坏文物了吧。
真想把这面墙直接拆下来扛回家…….
李熊能扛动么?
够呛。
要不把店买了吧,反正之前答应过小雨,不过天天吃包子也挺头疼。
吱呀,门开了。
清音领班,身后的一众侍应手捧菜肴缓步徐行,在李非和小雨面前摆满了一桌。
“红烧洛鲤,清蒸伊鲂,乳炊羊,清炒驼峰丝,金丝肚羹……”
清音一道道介绍着桌上的膳品,色香俱佳,看起来比鬼圣老爷子家的烧尾宴更上一个档次。
“清川饮,醉京华。”清音给李非和小雨各斟了两杯。
“公子小姐请慢用。”
“你先退下吧,需要我再叫你。”
“是。”
有外人在,李非和小雨都感觉拘谨,门一关,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
鸾刀缕切筷齐下,杯盘碗碟不留痕。
今天的诗怎么这么多……
管他呢,好吃就行。
两个人低头忙活了半天,确实也是真饿了。
李非尝了尝两种不同的酒,属实佳酿。清川饮不输陈年女儿红,回甘中更有一分清香。醉京华的度数明显高出许多,已经有些蒸馏酒的意思,但细品仍是低度酒,醇厚之意跟刀山火海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难怪白乐天在这题过诗,还要给鬼圣送回两个空瓶子讨酒喝。
酒足饭饱,小雨也很满意,李非起身朝窗外望了望,李熊站在外面看马。要不是知道寄灵不用吃饭,李非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刚刚进门之前李非已经从李熊那里拿了两枚马蹄金,他从怀里掏出金子,往桌上一摆。
“饭钱这么多?”
小雨有点诧异,首饰店里一只金孔雀也用不了一锭……虽然还是吃的比较重要。
“你等着看。”
李非故意把桌上的碗盘挪了挪,遮住了两锭马蹄金。然后拉起小雨推门就往外走。
“公子小姐用好了?”
清音在外面守候着,见李非出来,迎上前去引路。
“不用送了,钱给你放桌上了。”
清音好像没听到似的,还是坚持把李非二人送下了楼,一直送到门口说了句“公子再来”才又匆匆上了楼。
“小雨,表哥,你们吃好了啊。”
小猴子麻利的装了十个包子,给了李熊。
李非看了小雨一眼,唉,怎么都忘不了这个包子。
他把兜里剩下的碎银子都摸出来了,一把塞给了小猴子。
“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一会差人送来。”
李非心里知道肯定是多给了,但这一把撕碎了的银子究竟有多重他也没准谱,无所谓了。
“多了,多了,太多了。”小猴子赶紧捡大块的往回推。
“多了就赏你了。”
“那我回去算算,多余的就算是小雨买好的包子在我这存着。”猴精的小猴子这会倒是实诚。
李非也不理他,大步朝西走去,后面跟着小雨和牵着马的李熊。
刚走出百十步,三人就听到后面小猴子大嚷着追了上来。
“小雨,公子,你们等等……”
李非止住了脚步,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没算错。
小猴子呼哧带喘的赶到了近前,手里提了个小包袱,包袱皮摊开,里面正是李非刚才留下的两锭马蹄金。
“公子,您钱给的太多了,清音姐让我问问您有没有带银两。”小猴子气儿刚喘匀,跟李非陪着笑。
“怎么不叫表哥了?”李非回问。
“之前跟着小雨叫习惯了,不知道您这么有钱,我们这样的下人,哪敢乱攀亲戚……”小猴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别人都要叫我李公子,我就特许你叫表哥了,银子呢我是没带,刚才那一桌要多少?”李非问到。
“一共十两,我跟您去府上取也行。”
“取就不必了,你帮我去换十两银子,剩下的就给你了。”李非的话听起来不像玩笑。
“可不敢,可不敢,清音姐要是知道了这钱没给您,要骂我的。”
小猴子赶忙把金子往李非手里塞。李非一把攥住包袱,又把包袱塞回了小猴子怀里。
“小猴子,你帮我做件事。”
“表哥,您说,我小猴子能办到的一定办。”小猴子把胸脯拍的邦邦响。
“那就好,李熊,拿一锭马蹄金。”
李非把金子塞进小猴子的手里说:
“回去跟你们老板讲,我看好他的店和他弟弟的酒坊了。两锭马蹄金是我给他们俩带的口信,如果想谈,城南修行坊李府找我,我会给他们一个不会拒绝的价格。这一锭金子你自己收好,事成之后,这就是给你的酬劳。”
“表哥,要捎话我带就是了,这金子我坚决不能收。”说着就要把一锭金子退给李非。
“你不收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办成呢。”李非这逻辑也是没谁了。
“表哥,就算不拿钱,我也会用心办事的。但我一个下人,没读过几天书,这么大的事,我怕给您添乱,要是办不成您该怪我了。”
李非知道这孩子的机灵,只是钱太多了,可能有点压手。
“办不成,我就买一锭金子的包子,都存你那,哈哈哈……”
李非走在回家的路上,盘算着两个店买下来后怎么用,要打出名号当然不能只靠出去花钱,不然怎么都会坐吃山空的。不过能不能买下悦福楼,说实话他也没底,掐指一算,今天一顿饭吃了十两银子,属实是非常奢侈了。能提供这般酒席的地方,老板会轻易卖么……
小雨还在那扒拉着手指头算一锭马蹄金能换多少包子,一路无话,三人默默前行。
刚走到修行坊门口,就看到十字街前堵的水泄不通。
送布的、送被褥的、送厨具的、送首饰的、送车马的、送米面粮油的……
都堆在了门口。
几个家仆还在搭梯子换匾额,崭新的匾额上漆着金灿灿的李府二字,油漆都还没怎么干就送过来了。
甲方爸爸钱给的足,下面自然拼命干。
人群之中还有个熟悉的身影。
小猴子?
“小雨!,表……李公子!”门口人多,小猴子一声表哥没敢叫出口。
“你这猴子,跑的倒是快。”李非说。
“这不,老板让我赶紧跑过来。他想问您明天中午有空没,想请您吃个饭。”
听口风买店的事有戏了。
“行啊,猴子,事办的好。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准时赴约。”
小猴子没答话,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把一锭马蹄金又摸了出来,不好意思的对李非小声说:
“表哥,这金子实在是太多了,我不敢收,您要是真想赏我,赏点别的吧。”
八两金子,足够在洛阳城里开个不错的小买卖,这是小猴子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他却拒绝了,表面油滑的猴子心里倒是忠厚老实,将来可以重用。
“李熊,拿两匹单丝罗给猴子。”
“是,老爷。”
“谢表哥赏!那这金子……”
“买包子了,都存你那。”
一听这话小雨抢着开口了。
“我刚算完,一锭金子可以买六千八百五十七个包子呢。”
这丫头的数学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沾到吃的就这么厉害。
“傻丫头,等悦福楼买下了,天天给你包子管够,让你实现包子自由。”
“真的?”
“那还有假?”
李非和小雨正在说笑,李虎从院内快步走到了李非跟前,轻声耳语了两句,李非神色一滞。
“什么?带我去看看。”
小猴子在门口凌乱了,六千八百五十七个包子……得存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