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醒来的时候浑身好像被人毒打过几百遍。
奇怪的是手脚的伤口处却没那么疼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
但他记得在梦里,遇到了一个身穿黑袍背着长剑的白胡子老头,讲了些世界架构的事,听得他云里雾里的。
梦里他都在疑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科举落榜才去当的和尚。
但自己肯定写不出“狗子一条肠,就是真娘娘”这样的好诗。
关于这一生,他也回忆起了一点支离破碎的片段,只不过除了他是武朝洛阳白驼寺,明字辈法师明玄以外,其他记住的都是些佛经。
武朝?
历史上哪有这个朝代?
白驼寺?
好像是为了避武朝开国皇帝讳,从白马寺改成了白驼寺。
借着摇曳的火光他留意到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
似乎还有股幽幽的烧肉味。
嗯~
李非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左臂已经没了,他只好蠕动着身体把重心放到右侧,试着用右手强撑。
“小和尚,你醒了啊!”
“给,吃田鸡!”
黑衣少女说着,把一根串了两只烤青蛙的木棍杵到了李非面前,金黄色的烤青蛙泛着油光,对于饿了三天的李非简直比少女的肌肤更细嫩诱人。
李非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说实话,从一醒来肚子就在叫个不停,但就目前这个缺胳膊断腿的惨样,他要是一口咬上去,也太没心没肺了。
“快点趁热。”少女催促着。
下一秒,
“唉呀妈,真香!”
李非差一点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还有么?”
看着李非渴望的眼神,黑衣少女一闪身,把李非的目光引向了旁边的篝火,绕着篝火一圈足足插了十几只树枝,至少有二三十只青蛙在火焰的舔舐下,闪闪发亮。
李非喉结一动,两人开启了竞赛模式。
黑衣少女两手开弓,左一只,右一只,吃的两腮鼓鼓。
李非独臂拿串,倒也在面前舞的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李非一边吃一边还给姑娘讲青蛙的做法,干锅、口味、口水、馋嘴、泡椒、水煮、爆炒、咖喱,各种做法,让他说了个色香味俱全。
即使有那许多从未听过的调料,黑衣少女还是听得心驰神往,口水直淌。
不过她也疑惑了,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白驼寺的和尚啊,怎么吃起肉来比她还专业。
“小和尚,你是明玄吗?”
少女的话打断了李非的报菜名灌口,也给李非弄的一愣。
梦里回想起自己确实是叫明玄来着,也应该是个和尚。他抬手一摸头顶,油光顺滑,这姑娘是连鸟粪都帮他擦掉了。
“额,怎么说呢,我算是明玄。”
李非回应的时候也是有些心虚,倒不是因为他刚吃了人家十几只烤青蛙,嘴软。
只是眼前这位姑娘到底是敌是友还真的未可知。
她虽然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可巨汉他们还没来的时候,这姑娘在坟地里折腾自己又是因为什么呢。
“是就是,什么叫算是。”
黑衣少女显然不满意李非的回答,边说着又咬了一口。
李非心想,豁出去了,反正没腿没手的,早死早轮回,这辈子已经不完整了,下次还有概率投胎个全和的真男人。
“嗯!我就是明玄!”
只是黑痣都没了,不知道还有下回没……
“我就说嘛,北邙山上就你一座新坟。”
“师傅都跟我说好了,让我带你的尸体回去,我不能搞错了。”
黑衣少女说着又咬了一口田鸡,小眼神满意的朝李非一瞟。
尸……尸体?
我刚说啥来着……
李非瞬间心都凉了。
这真算是离了虎穴又进狼窝啊。
合着她刚才根本就不是救我,是跟大个子他们抢食呢。
不会把我也串成串烤了吧。
难道我的肉吃了能长生?我既不姓唐也不姓陈啊。
再说这真经既没取成也没送成……
李非越想越害怕,本来已经暖和起来的身体都要发抖了,他试探着向姑娘开口发问。
“姑娘,你师傅要我呀。”
“对啊,师傅吩咐的。”
“那你师傅是谁啊?”
李非心想,做鬼也要有个冤头债主,不能不明不白。
姑娘一听问到了她的得意处,田鸡也不吃了,头一扬,腰一插,站了起来,饱满的小胸脯挺的高高的,满是骄傲的开始介绍起他的师傅。
“说起我的师傅,那来头可就大了,偌大的武朝,也没有多少圣境的修行者,我的师傅就是鬼圣钟离楞伽。”
“不管是寻妖捉怪,还是操尸驭鬼,钟离老头儿都是这世间最厉害的,要非说有比老头儿更厉害的,可能只有师爷阳明尊了。”
“不过我也没见过我师爷,我师爷有七个徒弟,都是圣境,但钟离老头儿徒弟最少,到他收我的时候,身边只有鬼舟师兄和我,鬼舟师兄还不能上岸。”
“对了,本来我们是要乘鬼舟师兄的船回师傅那的。但是你的身体太奇怪了,你昏睡的时候,一会正常,一会又重的像山一样,我根本拖不动你,所以只能先安顿在这。”
少女一脸嫌弃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
李非也逐渐意识到,这姑娘应该不至于太坏,至少如果她要杀自己,早就可以动手,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不管姑娘的师傅目的是什么,要试着跟这姑娘先交上朋友。
在这个李非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眼前天真可爱的少女是他认识世界的唯一通道。而且人家都说,漂亮的女人很可靠,身材好的也可靠,身材好又漂亮的最可靠……
李非把不能描述的心绪收了收,小声问道: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雨,师傅说他是在一个雨天捡到我的,所以就叫小雨。”
“哦,小雨,真是好名字。”
唉,这也是个无根无源的可怜孩子。同是天涯沦落人,李非不禁心生恻隐。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他更是心头一热。
“小雨,刚刚那两个人你认识么?”
“从来没见过,他们应该是贤境的高手,至少跟鬼舟师兄是一个境界的。”
梦里的白胡子老头倒是跟李非科普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境界常识,虽然没完全记住,倒也知道小雨在说什么。
除了这些事,李非还要确认一些梦里已经掌握到的信息,要么他还真怕白胡子老头是脑啡肽制造出来的幻觉。
“小雨,现在是哪年呀?”
“开化九年,你是二月十五佛灭日死的。”
“那是什么朝呢?”
“武朝呀,你是不是糊涂了。”
武朝?梦里的信息还真对。
不过哪里来的武朝,武则天?那应该叫大周才对,李非有些凌乱了,他急于知道自己到底被随机甩到了哪里,都已经多少年没在古代混过了,这次有点突然。
“小雨,当今皇上姓什么?”
“姓李呀。真的是糊涂了呢。从高祖皇帝在武川镇起兵到现在已经六代了,连我这个小姑娘都知道,你还是白驼寺的明字辈呢。”
李非已经非常确认,和以往任何一次转生都不一样,这一次,他转生到了一个平行世界的古代,朝代可能要对标唐朝。
我难道也要靠做水泥、玻璃和捡肥皂走上人生巅峰了?
李非看了看自己的断手、断脚,打消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许还有其他更容易的路。
“小雨,我再问你,有没有你知道的,还活着的大诗人。”
“嗯……我想想。”
小雨挠了挠头。
“白乐天大人吧,他曾经差遣门人给师傅送过谢礼。”
李非心里又凉了半截,合着还是中晚唐,大诗人也都在,看来背诗上位的路子也堵死了。
真是天降绝人之路。
李非陷入了沮丧。
在一个遍地是修行者的平行时空古代社会,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穿越了,既不是王孙公子,也不是富商巨贾,而是个死和尚,上来就被人把手脚都拆掉了,梦里的白胡子老头既没摸顶也没摸腚,还没给我介绍个可以娘化的系统小姐姐,浑身上下除了尸臭气一点真气都没感受到。
还有比这个更惨的开局么,说好的平衡性呢?
我的金手指是什么呢,难道是身残志坚的意志品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