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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朝堂争辩

次日,大朝会。

金銮殿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肃杀。龙椅上的殷邺脸色苍白,不时掩口低咳,眼神却依旧锐利,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

太子殷澈已解除“闭门”,立于文官班首,面色平静,仿佛连日来的风暴与他无关。

“众卿,南疆之事,调查可有进展?”殷邺声音带着疲惫,却直奔主题。

靖安侯作为调查组名义上的牵头人,出列奏报,语气四平八稳,将发现“霉变毒粮”、接收“军士血书”等事客观陈述了一遍,但也提及了太医署王太医对“霉粮”的些许疑点,以及军中对于粮草问题的激烈反应。

他话音刚落,王焕御史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出列,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数名言官,气势汹汹。

“陛下!”王焕声音悲愤,高举一份抄录的“血书”内容,“黑石峪五百忠魂尸骨未寒,鹰扬堡将士血战余烬尚温,南疆瘟疫蔓延,军心溃散,皆源于此‘毒粮’之祸!而‘毒粮’何来?皆由太子殿下亲信之四海商会承运!证据确凿,民怨沸腾,军士泣血控诉!此非臣等妄言,实乃前线将士血泪所书!”

他将“血书”内容大声宣读了几句,字字诛心,句句泣血。殿中许多官员,即便是中立的,也听得面色动容,看向殷澈的目光充满了谴责。

“太子!”王焕转向殷澈,厉声质问,“你还有何话说?你身为储君,为区区商利,任用奸佞,监管失职,致使瘟毒随粮入军,害我大殷无数忠勇将士!此等滔天大罪,你岂能安坐这储君之位?岂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

“臣附议!太子失德,酿此巨祸,当闭宫思过,等候严惩!”

“请陛下为枉死将士做主,严查太子及其党羽!”

数名言官齐声附和,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林党官员虽未直接叫嚷,但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支持太子的官员想要辩驳,却被这汹涌的“证据”和悲情攻势压得一时难以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殷澈身上。龙椅上的殷邺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殷澈深吸一口气,出列,走到大殿中央。他没有看王焕,而是先向殷邺躬身一礼:“父皇,儿臣有本奏。”

“讲。”殷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殷澈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群臣,最后落在王焕身上,开口,声音清朗,压过了殿中的嘈杂:

“王御史口口声声‘证据确凿’,‘滔天大罪’。那么,本宫便与诸位大人,好好论一论这‘证据’。”

他首先看向靖安侯:“靖安侯爷,方才您奏报中提及,发现‘霉变毒粮’之山洞,位置在黑石峪下游,隐蔽异常。敢问侯爷,这批粮草,运输编号为何?对应的是我商会协运账目中的哪一批次?接收军营回执何在?为何会出现在远离正常运输路线、且并非任何军营仓库的荒僻山洞之中?是有人中途劫掠藏匿,还是…根本就是被人事后放置于此,栽赃嫁祸?”

靖安侯一愣,看向身旁的林党侍郎。那侍郎连忙出列:“殿下,粮袋上编号模糊,且…运输记录或许有所疏漏…”

“疏漏?”殷澈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副本,朗声道,“此乃四海商会自协理南疆粮运以来,所有批次的详细运输记录、交接文书、沿途关卡勘验印鉴存根以及接收军营回执副本!请父皇、靖安侯及诸位大人过目!每一袋粮食,从出库到最终接收,皆有据可查,有章可印,有人可证!请问,那山洞中之‘毒粮’,对应的是其中哪一笔记录?若对不上,它从何而来?若对得上,它又为何会出现在山洞,而非军营?”

他让内侍将账册部分关键页在重要大臣中传阅。那清晰到令人发指的记录、完备的连环签押,让许多懂行的官员暗自心惊。这种管理水平,远超朝廷旧有体系。若真能做到如此,中途被大规模调包或丢失而不留痕迹,几乎不可能。

林党侍郎额头见汗,强辩道:“或许…或许是商会内部有人勾结外敌,私自截留调换…”

“那便是内部舞弊,而非协运体系之过。”殷澈步步紧逼,“且如此大宗粮草被截留调换,沿途关卡、接收军士皆无所觉?这岂非说明,南疆前线关卡查验形同虚设,军营接收程序漏洞百出?该问责的,首先是兵部与前线相关官员!我商会协运,只是承运方,按规交接,何罪之有?若要追究监管之责,也当追究朝廷主管部门,而非将罪责全部推给一个按章办事的承运商!”

他这话,巧妙地转移了部分焦点,同时暗示朝廷原有体系的问题。

不等对方反驳,殷澈又转向那份“血书”:“再说这‘军士血书’。敢问,其上署名军士,现隶于何营何队?在黑石峪瘟疫爆发时,具体担任何职?是何时、何地、经由何人之手,接收到商会哪一批次粮草?染病过程具体如何?可有军中医官诊断记录为证?”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王焕张口结舌。“血书”上只有模糊的控诉和血手印,哪有如此详细的个人信息和过程记录?

“血书之上,只有激愤之言,而无具体事实。且据本宫所知,黑石峪惨案发生后,该营地幸存者已被严格隔离治疗或观察。这十几位‘幸存者’,是如何突破隔离,齐聚到调查组驻地前递送血书的?他们的病情状况,是否经过太医署核实?他们所控诉的‘接收粮草后即发病’,时间点是否与瘟疫潜伏期吻合?这些,调查组可曾一一核实?”

殷澈目光如电,看向靖安侯和那位林党侍郎。两人一时语塞。他们只想着利用“血书”制造舆论,哪曾如此细致地去核实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突破隔离”这一点,若深究起来,本身就是大问题!

“若无核实,仅凭一份来历不明、细节模糊的‘血书’,便可定一国储君之罪?”殷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之气,“那这大殷朝堂,这煌煌律法,岂不成了儿戏?!究竟是有人在为国为民追查真相,还是有人在利用将士鲜血,行构陷攻讦之实?!”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许多原本被悲情感染的官员,此刻也露出了思索之色。太子所言,条理清晰,直指所谓“证据”的软肋。若这些“证据”真的经不起推敲…

王焕脸色涨红,还要争辩:“巧言令色!任你如何狡辩,瘟疫因粮草而起,这是不争的事实!将士惨死,也是事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禀:“报——南疆六百里加急军情!暨调查组靖安侯副使密奏!”

“呈上来!”殷邺精神一振。

内侍将两份文书急送御前。殷邺先打开军情急报,看了几眼,眉头紧锁,递给身边太监宣读。

军情大意是:赤炎妖将再次发动猛攻,使用了新型妖火武器和改良战术,我军虽拼死抵抗,但损失较大,防线压力骤增。同时,军中瘟疫仍有零星出现,士气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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