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遥不由得脸都白了,指着冯超梅说道:“你、你……”冯超梅得意洋洋地道:“小子,愿赌要服输啊。”
原来他刚才摸头甩辩的时候,已从头上扯了一根头发,待得骰子落定、王遥押大之后,他打开骰盅之际,迅速地用头发在三颗骰子上轻轻一扯一拉,便将本来是十五的点数变成了四点,同时他打开骰盅,手中的发丝自然而然脱落、掉到地上,这一连串手法一气呵成,其中拿捏之快之准,除了王遥听出、癫和尚看出之外,其他人浑然不知,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只因他作弊的手脚太快,当王遥听出、癫和尚看出之时,他已率先揭盅开了,这一局王遥就这样输掉了。
王遥不想到冯超梅如此狡狯,说道:“输了就输了。一比一,再来。”冯超梅道:“好!”举起骰盅猛摇一阵。王遥等他放下骰盅,说道:“为了公平起见,这一局我们找个中间人来开盅。”冯超梅一摊双手,指了指燕炳林,道:“那就他吧。”王遥听到骰子是十六点,说道:“我押大。”
燕炳林上前打开骰盅,只见三枚骰子一个叠一个,成柱形排列,最上面那个点数赫然是红红的六点。他依次将第一、第二枚骰子拿下,三枚骰子两枚是六,一枚是四,合共十六点。王遥喜道:“哈,十六点,是你输……”话没说完,只听得咔嚓、咔嚓两声,两枚六点的骰子断裂爆开,各各碎成两半。冯超梅拍掌叫道:“好好好,骰子碎掉两个,那就是四点了。四点小,我赢了。”王遥原以为自己胜定了,不料他如此奸诈,张大了口,说道:“怎……怎么会这样子?”冯超梅一瞪眼,道:“怎么啦?条件是你开的,人是你那边的人,输了却不认账吗?”王遥哑巴吃黄连,黯然道:“是我输了。”燕炳林急道:“小子,这与我毫无关系啊,不是我弄爆的!”
癫和尚却知道是冯超梅搞的鬼,心想:“这家伙的内劲可真不错,不愧是九凤先生之后。”正所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冯超梅浸淫赌场十多年,察人观色,两局过后,已知王遥能够听出骰子的点数,于是在摇骰盅的时候,已经暗暗运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将两枚骰子震碎,待得燕炳林拿下之后,骰子受到外力触碰,当场碎裂。
冯超梅指了指刚才被癫和尚第一个放倒的那个乞丐,对王遥道:“我也不为难你。你明日跟随蛇头四到南二街将三十六间店铺的平安费收回来,此事就此作罢。”王遥道:“什么平安费?”冯超梅道:“明日早上辰时,你到这里来,蛇头四会告诉你了。”
王遥一行人回到客店。燕炳林被冯超梅摆了一道,心中不爽,气鼓鼓地回房去了。苏眉儿一直在等着他们的归来,见到燕炳林生气,连问是怎么回事。白景明笑道:“俗话说十赌九骗,这下我可亲身见识了。”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苏眉儿担忧地道:“那个冯超梅又斗鸡又赌博,不会是好人吧?他会不会对遥哥哥不利呢?”王遥道:“我愿赌服输。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出事。”癫和尚说道:“丐帮中人良莠不齐,且多与黑道有染,小遥你明天带上师傅和肥遗去吧,起码有个照应。”
到了次日,王遥早早起床,带上肥遗和鹅大师,一同前去破庙。蛇头四带着十几个乞丐,已在那里等着他了。一伙人浩浩荡荡去到南二街。再过半个月便是中秋佳节了,游人较多,街上的商铺早已打开大门做生意了。
蛇头四带着王遥由第一间店铺开始,逐个向他们索讨平安费。那些商户们见到这群乞丐,脸色忽变,全都变得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又是递茶又是切果,如同见了天上神仙下凡一样恭恭敬敬。
但凡商户给了平安费,蛇头四便叫王遥在门前贴上一张葫芦形状的红纸,上面写有“一应兄弟不准滋扰”的字样,下面画了一支竹杖的符号。
又走了几间,来到一间光线较暗的店铺门前,蛇头四叫道:“刘大妈,我们来了。”无人回应,突然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碎裂了。过了一会,一个满头散发的中年男子从布帘后冲了出来,从门口右边飞奔跑去,脚步之快直如离弦之箭,眨眼间竟而不见踪影。
众人还没回神过来,布帘后面又冲出一个老婆子,她追到大门前,望着远去的男子,一屁股坐倒在地,捶胸大哭,呜咽叫道:“哎呀我的不孝儿啊,那是娘最后的棺材本啦。”
蛇头四冷笑一下,上前对她说道:“刘大妈,过节了,该交平安费了。”刘大妈抬起头来,哭道:“我哪里还有钱?你都看到了,我连棺材本都被那不孝儿拿去抽鸦片了。”
蛇头四道:“刘大妈,你不给钱,不贴罩门,兄弟们没钱吃饭,恐怕你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那葫芦形状的红纸就是所谓的“罩门”,只要大门贴有这张红纸,管保平日没有叫花子再敢登门勒索钱财;若是没有这张纸,群丐就会终日登门强索硬要,闹得家宅不安、鸡犬不宁。
刘大妈心中一震,嘴角跳动,喃喃道:“你们这些人啊,逢年过节就要钱,比官兵大爷还要厉害啊。”蛇头四皮肉不笑地道:“混口饭吃而已。”
刘大妈痴痴呆呆地说道:“你们的饭真香啊。我老婆子都想去吃一口。”蛇头四骂道:“少罗嗦,快给平安费!”刘大妈悉悉索索地从身上摸了一会,掏出几个铜板,说道:“我的爷啊,我就这么多了……”
“去你的!”蛇头四一巴掌拍去,铜板掉落地上。刘大妈痴痴呆呆地看着一个铜板越滚越远,挣扎着站起来,突然哈哈大笑:“奇怪,奇怪。有人不喜欢钱,有人不喜欢钱。哈哈哈。”笑几声,又哭几声,神态竟有些癫狂。
到了这个时候,王遥终于明白过来,所谓的平安费就是保护费。他无来由的感到一阵恶心,气往上冲,上前扶住刘大妈。刘大妈一惊,睁大眼睛望着他。王遥双手张开,横在她前面,向蛇头四问道:“刘大妈这么可怜,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收她的平安费?”
蛇头四道:“不收平安费,我们喝西北风啊?若然不收她一个,其他人有样学样,我们丐帮的弟兄岂不是要饿死?”
王遥不愿跟他多讲,转身便走。他生于农村,性子诚朴实质,为人处世从来随遇而安,但于“信义仁德”方面却颇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他赌骰子输了,自然要遵守当时和冯超梅订下的规矩,但若因此要他依仗权势、欺凌弱小,他也不屑为之。
蛇头四见他要走,伸手去拉他。王遥手掌一翻,劲力所至,啪的一声,将他推倒。蛇头四不料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大力,狼狈万分地爬起来,骂道:“臭小子,你作死么?”其他乞丐瞧出势头不对,纷纷将王遥围了起来。
蛇头四道:“你答应了冯丐头,跟我们收齐平安费,你现在反悔不去做?”王遥道:“男子汉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答应的事情我自会去做,但我没有答应跟你们做这等欺负老人家的事情。”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小小年纪竟也有些凛凛气势。
蛇头四脸一沉,喝道:“臭小子,做起英雄好汉来,竟敢教训大爷了?”再也忍耐不住,飞起右足,往他脸门踢去一脚。王遥扭身往旁一避,等他右腿落下之时,一拳打在他的脚跟上。蛇头四吃痛收腿,大吼一声,双拳连发。王遥见他拳头无力,当下也不躲闪,直接两个小拳头迎了上去。
四拳相撞,蛇头四“啊”的一声大叫,痛得连退几步来,做个手势,喝道:“赶紧给我上啊!”其他乞丐或是手持竹棒、或是手持铁棍,大喊声中蜂拥而上。
王遥展开五禽戏中的猿戏,在群丐中跳来跃去,左飞一拳,右踢一脚。这群乞丐平时好吃懒做,欺压平民,拳脚功夫早已生疏,哪里是他对手?但听到“啊哟、啊哟”的痛叫声接连响起,一个又一个乞丐或被夺了武器,或被打了脸面,横倒在地,堆成一团。
肥遗和鹅大师见有架打,也不甘示弱。鹅大师飞扑上前,张开双翅,对着乞丐的脸颊就是一震猛打,将他们的脸颊打得有如猪肝般又红又肿。肥遗不敢在大庭广众施展雷电大神通,只好不断用双翎去弹乞丐的双目,将他们一个个打得满目飞星、倒地滚爬。
街头看热闹的店主和路人见王遥和两只禽类露了这一手功夫,人人心中欢喜无限,但慑于冯超梅的威势,却也不敢欢呼叫好。他们平时受够了群丐的欺凌,个个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因为丐帮人数众多,即便是报官捉拿,他们一点也不怕被抓进牢里去吃公家饭。这时众人见王遥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又不禁为他担心起来,七嘴八舌劝道:“你是哪家的小孩,赶紧回家去吧。”“回家怎么行?还是赶紧收拾包袱,离开这里吧。”“要不报官吧?”“笑话!报官岂不是害了自己,自己把自己送进牢里。”“我觉得还是去向冯丐头道个歉吧,别再闹出大事才好。”
王遥向四周看了看,说道:“各位大哥大姐,我自然会去找冯丐头说个明白。”捧起鹅大师,对着肥遗说道:“小家伙,我们走吧。”迈开步子,径向北郊破庙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