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王遥每日早起晚归,带着黑珍珠来到破庙前的草地上进行“撵鸡”、“训鸡”。癫和尚等人则自个儿在山下游荡,寻找美食。时间过得飞快,十余天转眼即过,已是中秋。这日午后,冯超梅带同蛇头四、癫和尚、王遥、苏眉儿、燕炳林五人,捧着黑珍珠,去到飞云山庄参加斗鸡大会。
飞云山庄的大门口站着四个知客在迎宾,见到冯超梅,左边那人嘻嘻笑道:“冯丐头也来了啊?”冯超梅反问道:“莫非我不能来么?”那知客哈哈笑道:“能来能来,但我只怕冯丐头重回旧宅,睹物思人,会伤心难过呢……”突然啪啪两声,两边脸颊已吃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冯超梅双手在轮椅上一撑,身子往前飞跃,右手闪电般刮了他两个耳光,左掌按在他胸口,借力后飘,回到轮椅上,冷冷说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我这两巴掌教训你不要胡乱说话。”那知客踉跄摔倒,爬起身来,脸颊红肿,再也不敢出言无礼,张嘴恭敬说道:“是,是,冯丐头请进。”领着四人进门,进入山庄大厅东首一席上就坐。
大厅雕栏玉砌,到处挂灯结彩,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饰:莲花灯、走马灯、瓜果灯、鸟兽灯、鱼虾灯……千姿百态,让人眼花缭乱。墙壁上燃着檀香,散发着阵阵迷人香气,叫人闻之欲醉。王遥第一次见到这般富丽奢华的屋子,心道:“这杨丐头气派好大啊,王老爷家和他一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大厅人来人往,许多知客陆陆续续、有条不紊地领着有身份的宾客分门别类上座。中央筑起一个斗鸡台,台上悬着一个锦幛,上面绣了两列金色大字:中秋明月夜,斗鸡会良友。
嘈杂间,厅中数十席已渐渐坐满了人,有些乞丐没有位置,索性坐倒在地。王遥抬头望去,只见到处都挤满了人头,想来这斗鸡大会是丐帮的一年一度的最隆重的宴会。
苏眉儿对王遥说道:“遥哥哥,这屋子的主人不是乞丐吗?怎么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呢?”癫和尚心里咯噔一下,看了冯超梅一眼,心道:“小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同席的还有两人,其中一个老头听到他们说话,想要和他们套近乎,嘿嘿笑了两声,打开话匣,滔滔不绝地说道:“你们不知道么?这间大屋原是冯家物业,四年前杨帮主斗鸡赢了九凤先生,连他的九只鸡子也赢了去。这九只鸡子只只都是非凡之物,其中有一只鸡子叫做金谷鸡,这鸡子可不得了啊,会下金蛋!每逢初一、十五月圆之夜,只要将它放下月光之下,子夜之时就会诞下金蛋。杨帮主就是凭着这只鸡子才富甲一方,坐享这庞大的家财。我还收到风声,说杨帮主捐了个官来做——他奶奶的,做乞丐坐到这个份上,也当真不枉此生了。”
他连说带比,口水飞花,只听得王遥等几个外人好一阵惊讶。冯超梅脸上肌肉不住抽动,冷冷地哼了一声。那老头看他一眼,道:“哈,你不信么?我以前也觉得此事过于玄幻,但听说有人亲眼见过,当真是神乎其神,这才传了出来。”
癫和尚也是只知九凤先生有九鸡,却不知鸡子其名,说道:“金谷鸡,是取名自西晋石崇在洛阳建造的园子金谷园吗?”
苏眉儿一听这话,呆了一下,抱头皱眉道:“金谷园?我好像去过金谷园,见过金谷鸡……”
王遥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小眉儿,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苏眉儿头痛欲裂,许多纷乱斑驳的影像在眼前呼啸而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摇摇头说道:“没事,我没事了。”
王遥见状,不愿刺激她,只好转开话题,向那老头问道:“老人家从哪里来呢?也是来斗鸡的吗?”
这老头见问他姓名来历,于是便自吹自擂一番,说他五百年前和杨飞豹是一家人,名字叫做杨七,身旁的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孙子,叫做杨九,都是从河南开封来的喜爱斗鸡的丐帮中人,今日带着鸡子来凑热闹。
当时丐帮因地而异,每个省份各有不同的叫花子组成的帮会,例如湖北的“罗筐会”,江西的“边钱会”,江西、福建、浙江三省交界地方的“花子会”、“食巴会”等等都是那时典型的丐帮,开封的丐帮则称为“穷家行”,这些帮会都由乞丐组成,统称丐帮,实则各有各的不同。
正说着,人群骚动,响起一阵惊呼声:“是杨帮主!”“杨帮主来了!”王遥循声望去,只见杨云空和廖老三一左一右拥着一个高瘦长须的锦衣大汉从走廊一角转出。
这锦衣大汉便是湖北丐帮的总帮主杨飞豹。但见他四十上下,面如冠玉、气色圆润,左手戴了个碧玉大指环,右手拿着个翡翠鼻烟壶,俨然是个眼尊处优地大财主,哪里像是堂堂湖北丐帮的一帮之主?
杨飞豹每走到一席上,都与乞丐寒暄几句,大声说低声笑,所到之处欢欣一片,有的乞丐激动得流下泪来,有的紧紧抱住他的脚,有的更是跪倒在地向他磕头。
苏眉儿只瞧得呆了眼:“遥哥哥,这人是神仙么?怎么大家这么尊敬他?”冯超梅冷哼一下,咬牙切齿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罢了,姓杨的太会做人了。”
苏眉儿道:“怎么有钱能使鬼推磨?”冯超梅道:“等会你就知道了,杨七爷,你说是也不是?”杨七抬高了头,望去别处,装作听不见这话。
杨飞豹走到王遥这一桌时,廖老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杨飞豹眉开眼笑,大步走到癫和尚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道:“了尘大师法驾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癫和尚哈哈笑道:“哪里哪里,和尚不请自来,杨帮主切勿见怪才真。”
杨飞豹道:“大师客气,我的书房有宋代佛印和尚手抄的《金刚经》真本一份,等会想请大师鉴别一下。”
癫和尚道:“和尚是个俗人,不懂琴棋书画,杨帮主你给我酒喝就行。”
杨飞豹哈哈一笑:“好,好。”转头吩咐廖老三:“你去把我珍藏的二十年陈绍拿来给大师品尝品尝。”廖老三点头而去。不一会拿来一坛酒,开了斟满大碗,顿时酒香弥漫,甚是清香。癫和尚也不客气,端起大碗,咕噜咕噜喝个干净,道:“好酒,好酒!”
杨飞豹朗声大笑,走到杨七身边,往他肩头一拍,说道:“七爷啊,你我都有好些年不见了吧?”杨七点头道:“是啊,都有三年零四个月了。杨帮主这几年发福了不少啊。”
杨飞豹笑道:“托福托福,七爷这些年还好吧?待会去我账房,我有一份小小礼物送给你们爷孙俩。”
杨七道:“多谢杨帮主,祝你老健康壮健,金银满屋。”他年纪比杨飞豹起码大了三十年,却自认低辈,言语中透着一股子的献媚下气。
杨飞豹大笑道:“承你贵言,承你贵言。”手指蘸了些鼻烟,在翡翠鼻烟壶吸了几口,呼出一口气,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冯超梅道:“冯丐头,近来可好?”
冯超梅脸色发青,没口气地答他:“死不了。”杨飞豹笑道:“死不了就好,这花花世界,谁人想死呢?”哈哈大笑,转身又去了另一桌。王遥心道:“这姓杨的为人圆滑、面面俱到又笑里藏刀,端的好厉害。”
杨飞豹走了一圈,和众丐招呼完毕,回到主人席上。这时全场静了下来。杨飞豹命廖老三斟了一杯酒,说道:“各位兄弟远道而来飞云山庄,在这个中秋佳节欢聚一堂,实在是杨某的荣幸,若有招呼不到的地方,还请见谅。干杯!”说罢举杯饮尽。群丐欢笑一片,也是一干而尽。冯超梅不愿和他干杯,将酒水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