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万里纵声长啸,啸声越来越激越,仿如金戈铁骑、万马奔腾一样。苏仙柏的箫声却变得断断续续,若有如无。王遥听了一会,只觉得那箫声已经不似是从台上传来,好像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吹箫之人行踪不定。但那台上的后土烟鸟散发出来的烟雾却越来越浓,遮掩了整个斗鸡台,看不到苏仙柏的身影。
息壤土鸟虽然脱胎于息壤神土,却不属于天地五行,九鸟连同长生鸟合在一起,却又具备五行的属性,可以说是天地间甚为神奇的两种灵物。这时十鸟连成一条龙卷风,五行兼备,相生相克,彩光迸射,任凭两只后土烟鸟如何攻击,就是坚如磐石,卷风将后土烟鸟的毒烟全部隔阻在外,所以阵中的主人燕万里才能毫发无损。
过了一会,苏仙柏的箫声渐渐低了,终于化成一缕淡淡的清音,消逝于浓烟之中。王遥凝神一听,似是有人往斗鸡台后面的窗户闪了出去,他一惊,大声呼喊:“燕大哥,苏仙柏逃走了!”
斗鸡台上,两只巨大的后土烟鸟身形幻化扭曲,浓厚的烟雾开始向大厅弥漫开来。那烟来得迅疾,又有几人躲闪不及,被毒烟熏脸,中毒死去。众丐惨呼如沸,东奔西跑,乱作一团,便有十几人往大门口冲了出去。还没出得门槛,听得“嗖嗖嗖嗖”的一阵疾响,银光飞射,当先那几个乞丐的身上各各插满了密密麻麻数十支利箭。那几人低头去看刺猬一般的身子,连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扑通扑通倒地,就此气绝身亡。黄烟飘散过去,腐蚀在他们的肌肤上,流出一滩血水。后面那些人惊叫连连,纷纷转身向后急退。
冯超梅说道:“蛇头四,快跟我走。”蛇头四推着轮椅,王遥赶紧背起苏眉儿,跟着两人往西首的角落而去。
肥遗和金刚鹦鹉在半空中慌乱飞着,紧随而去。鹅大师扑翅乱叫,也是一派慌乱。肥遗飞到它身上,弹出蓝翎抱着它,带着它飞到空中。眼见黄烟飘荡,那金刚鹦鹉慌忙飞跃躲避,呀呀大叫:“好多烟啊,好多烟啊。”
注:回顾前文,突然发现了一个漏洞:那就是鹅大师竟然没有跟随王遥几人来参加斗鸡大会。癫和尚对鹅大师呵护有加、敬若神明,不可能把它单独留在客店。所以现改为鹅大师亦随行至飞云山庄,癫和尚走后,它依然留在大厅。
又是一阵响箭射出,箭无虚发,一一射灭了大厅中灯火。猛听得吱呀一声长响,两扇大门轰然关上。大厅一片漆黑,群丐骇然,霎时间鸦雀无声,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傻了。
寂静之中,大厅“噼噼啪啪”的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火光,原来是有部分乞丐冷静下来,一一点着了火折子。突然有人在东边的窗口旁大叫:“杨帮主,丁大人,搞什么鬼啊,放我们出去啊!”微弱的火光照耀下,丁司空和杨飞豹正站在窗外一排清兵弓箭手前面,一脸笑意地望着大厅众人。他叫声方罢,丁司空弯弓向他射了一箭,贯胸而过,当场死亡。他至死也不明白,这个丁大人适才还说什么同门中人、富贵同享,转眼间说翻脸就翻脸、兵戎相见,要致自己于死地。
杨飞豹悠然地吸着鼻烟壶,吐出一口白烟,大声赞道:“丁大人好箭法!”丁司空脸现阴笑,哈哈大笑,朗声喝道:“来人,快去封上窗口,不要让毒烟蔓延出来。”
厅中黄烟弥漫,人影纵横,正门又被关上大门,逃生无望,现在听说丁司空下令要将几个窗户封上,群丐立刻狂呼叫骂之声大作,纷纷问候了丁司空和杨飞豹的祖宗十八代。于是有人想要仗着轻功跃出窗口,谁知窗口外的花园里站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弓箭手,只要有人在窗口那边一露脸,一支支利箭就会呼啸而至,将人射成箭猪。群丐为求逃生,哪顾得其他,犹如扑火之蛾,涌向身旁的窗户。只听得箭镞入肉声响个不停,一轮箭雨下来,几个窗口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又听得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声,清兵已用铁板将这几个唯一的逃生之处也堵住了。
这么一来,大厅中的几百人几乎就有如笼子里的困兽,任由人宰杀了。群丐心慌意乱,呼天抢地,在大厅中争先恐后寻找黄烟未曾弥漫到的地方,有人乱跳乱叫,有人相互扭打,有人在地下爬走,场面一派混乱。
燕万里和苏仙柏斗鸟,不料对方借机遁逃,暗暗自责自己太过大意。此时见到变故突起,赶紧收回息壤九鸟,唤回长生,拿起竹笼,跃下斗鸡台,大叫道:“小遥,林儿,你们在哪里?”他的声音雄浑响亮,王遥耳力聪敏,听到他的呼喊,连忙运气回应:“燕大哥,我在这边。”
燕万里听声辨位,借着微弱的火光,越过重重人群,来到他的身旁,说道:“林儿呢?”王遥道:“我不知道,刚才起了乱子,我们走散了。”眼见黄烟慢慢往自己这边飘移,只急得大汗直冒,又道:“燕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燕万里道:“我看到后门也被封锁了,可说是逃生无门。丁司空这一招关门打狗好毒啊,想他对付的只是我一个人,竟无辜连累了这么多人。”
他这话却只说对了一半,丁司空视他为生平劲敌不错,但丁司空今日出现在这斗鸡大会,本来只想广收门徒,壮大自己的禽门。不料王遥和癫和尚也来了现场,尔后燕万里和苏仙柏也突然出现,这些人都是自己的眼中钉,不知何故竟然会同时出现在这丐帮的斗鸡大会上。索性横下心来,心生一计,要将这些生平大对头一网打尽。于是他叫上杨家父子、爱德华兄妹,暗暗退了出去,并迅速召集了五百清兵弓箭手,将飞云山庄围了个起来,势要不惜一切,将这些生平劲敌一举消灭。
群丐惊慌之中,点着了火折子探路,突听到一个惊恐的声音叫道:“你是谁,你干嘛推我出去?”话音落罢,一声惨呼响起,这人不断叫道:“痒!痒!啊——”显然是有人躲避毒烟,想要占位置,将这人推去送死。
又听到群丐大叫:“快往后退!”黄烟越来越近,众人惊怖莫名,又是一阵推撞。人人畏惧毒烟,心情惶急,你推我挤,个个好似疯了一样。
那黄烟到处弥漫飘散,所到之处惨呼声不绝。眼见大厅一片混乱,西首这边也越来越多人挤了进来。冯超梅唯恐让人发现了踪影,叫大伙儿不要点着火折子,拉过王遥等人,低声说话:“大家莫慌,好好听着:我记得在我们身后的墙壁上有个机关暗门,直通地底的密室,大家细心找找。”
他原是这飞云山庄的少主,家中的布局摆设自是一清二楚。这话犹如一根救命草,叫人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明。蛇头四听了大喜叫道:“好啊,天无绝人之路。”为求活命,连忙转身去摸索。摸了一会,身子突然叫人抱住。他吓得大叫,伸手咚的一拳打过去,叫道:“什么人?”那人吃了一拳,回道:“别打别打,是我是我,杨老七!”却是杨老七带着杨九躲到这一边来了。
王遥放下了苏眉儿,两人也在墙壁上摸索起来。燕万里突地低声道:“我找到了,在这里,是块活动的方砖。”冯超梅道:“是,是,前推三下,退两下,再向左边推动,就可以了。”燕万里依言活动开关,果然一阵隆隆闷响,墙壁张开,露出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洞口,一条长长的甬道直通里头。
冯超梅转动轮椅,率先钻进密道。燕万里道:“小遥,跟着我。”王遥应了一声,拉起苏眉儿左手,紧随其后,进了密道。肥遗提着鹅大师,和金刚鹦鹉一左一右,在他们头顶跟着飞了进去。
蛇头四一脚踢开杨七,冲进密道,大呼大喊:“冯丐头,等等我!”杨七顾不上身上的痛楚,叫上孙子,并肩钻进密道。
这时他们身后的人发现了,大声叫道:“这里有个地洞。”群丐狂喜之下,为求自保,个个用力挤开旁人,争先恐后疯了一样冲向密道。
但那洞口最多可容两人进入,十几二十多人挤在一起,如何走得进去?两个暴躁的年轻乞丐便在洞口厮打起来。后面的人害怕之极,纷纷惊声大喊:“快进去啊!烟来了!烟来了!”“打你妈啊!”“怎么不走啊?快把他俩拉出来!”“快让开,不然我杀了你!”
突然左边那个乞丐胸口被人插入一柄匕首,一名锦衣公子狠狠地用力将他推开,钻了进密道。后面的人回过神来,大喜之下又起纷乱,在洞口推拥挤爬,都想进去密道。慌乱中不知是谁的火折子燃着了身上的衣服,借着密道倒吹出来的阴风,呼呼地烧了起来。群丐畏惧,又潮水般往后退去,后面的人不顾一切往前冲,却是黄烟渐渐飘到洞口了。
猛听得“轰隆”一声,不知是谁触动了密道那块方砖,墙壁猛然向中间合拢。数十人齐声惊呼中,眼前一黑,空气一窒,洞门已然关闭。几个乞丐拼命往前挤了一半,进退不得,活生生被洞门夹死。后面的人拉住他们的双腿一拉一扯,鲜血爆射,扯出来的竟是几具无头尸体,腰部以上的身子已被夹断在密道内。
这时有的人身上着了火,有的人被毒烟染上肌肤,一时间惨呼挣扎声、呻*咒骂声、呼喊叫骂声响作一团。人人失去理性,群魔乱舞,鲜血横溅,半黑不暗的大厅直如阿修罗地狱场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