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逃离
群蛇吞吐红信，嘘嘘乱叫。燕万里从布袋里掏出雄黄粉末，撒在地上，带着众人往后避退。鹅大师是鹅类至尊，天生是毒蛇的克星，这时朝着群蛇长叫一声，吓得群蛇缩了回去。
燕万里转身奔到溪边，弄乱了北斗七鱼的顺序，关闭了石梯出口机关。机关隆隆关上，群蛇惊恐，躲之不及，不少被夹在缝隙里，挣扎屈伸，断肉横飞。
王遥叫道：“小家伙，来个烤蛇宴吧！”肥遗戚戚感应，知他心意，身子胀大，双翎发出电光，一路狂扫乱射，只打得群蛇血肉满天飞溅，一时倒退如潮，嘘嘘怪叫声不绝。
众人齐声喝彩。燕万里道：“小遥，你这小鸟很了不起啊！”肥遗知他称赞自己，咿呀咿呀叫着，一派得意。鹅大师嘎嘎大叫，似是不以为然，忽然一个反身跳到水里，用脚掌去挑逗那北斗七鱼，不住对着王、燕二人昂首长鸣。
王遥知它性灵通神，心中一动，说道：“燕大哥，刚才你说的‘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是什么意思？”
燕万里说道：“北斗星在不同的季节出现于天空不同的方位，古人就根据斗柄所指的方向来决定季节：斗柄指向东南西北，分别对应的就是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王遥若有所感，说道：“燕大哥，那你再试一试其他三个方位。”
燕万里明白过来，说道：“你怀疑另有出口？”王遥点点头。燕万里将竹笼递给杨七拿着，蹲下身子去移动那北斗七鱼。果然当斗柄指向北边之时，听得古树后面的那座寺塔传出几下轧轧之声，那立在塔顶的灰毛鸡子惊醒过来，睁眼怪叫，跳到地上。王遥一声欢呼，向那寺塔奔了过去，只见寺塔移开后的墙壁上露出一扇石门，门上左右扣着一个铁环，叫道：“是这里，是这里了。”
后面有几个乞丐大喜过望，冲上前去，挤开王遥，齐齐用力去拉那铁环。呼啦一声，石门打开，露出一条四四方方的通道，一阵大风倒吹进来，吹得众人须发飞扬，几丈开外的出口处杂草皑皑，点点光亮映照，那是日头下山的昏昏暮光。
那几人齐声欢呼，后面的人催促叫道：“快，快，快出去！”那几人想也不想，冲出通道。几乎同时，他们脚底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一阵叮铃铃的急促声响。草丛里突然弹起一个巨大的网袋，将他们全部包住，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凭空飞起，整个儿被吊在半空中。
那几人惊得魂魄俱散，纷纷大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回答他们的是一阵尖锐声响，数十支利箭带着死神的呼啸，“卜卜卜卜”插进了他们的胸膛。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呼，在网袋里面扭动挣扎，不一会即已死去。
密室众人不知他们如何死去，但也料得到外面必然也是埋伏重重，贸贸然出去必然凶多吉少。这时丁司空阴森森的声音从外面飘了进来：“这一次只放三个人出来，不过有个条件，这三个人必须得带上燕万里身上的某一样东西。”
他这话一出来，密室那十几个乞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个个有如野狼猛虎，口鼻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睁大了血红的眼睛狠狠盯住燕万里，好像他是他们追捕的猎物一样。
王遥知道燕万里虽然武艺超群，但他腰腹刚才被蛇头四刺伤，尚未止血，这十几个乞丐一拥而上，倒也不易抵挡。当下横在燕万里身前，大声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他们想要以多欺少，想来也没那么容易？”燕万里大笑中踏步上前，双拳一握，虎目生威，厉声喝道，“你们谁先来，我燕万里倒要领教领教诸位丐帮英雄的拿手绝技！”杨七、白景明、燕炳林、苏眉儿见他如此说话，连忙站到他身旁。
那些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瞪大了眼睛说：“你先上，你先上！”他们都是贪生怕死之徒，说到当真动手，却是谁也不愿做那出头鸟。
冯超梅夹在中间，见到两队人马对峙起来，叫道：“你们干什么了？眼前情况危急，大家齐齐想办法脱身才是，闹什么啊！”
燕炳林听他这样说，连声说道：“二叔，你是羊城双燕啊，你快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啊。”
燕万里见他如此惶恐，笑着说道：“林儿，你不要怕，二叔在这里呢。便是死了，我也不会抛下你。”
燕炳林浑身发抖，颤声道：“二叔，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神态萎缩，竟似换了个人。
燕万里道：“大丈夫顶天立地，为何贪生怕死？”燕炳林摇头道：“我怕，我怕。”
燕万里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心想：“这孩子被我大哥宠坏了。生死之际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性情，他这样子日后如何接掌我十三药行？”
王遥见燕炳林平时甚是风流潇洒，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胆小猥琐的怕死之人，心中大是不解。他不知道燕炳林生于广州富贵之家，不多经历江湖风波，便是这次听从父亲之意，跟随癫和尚来到湖北闯荡，实则也是一次长途玩乐。今日连番死里逃生，惊险重重，早已吓得心神俱裂，锐气全消，这时只求活下性命，哪还管得了其他？
外面丁司空的声音又道：“洞中的人，我只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时间一过，我就放毒蛇、放老鼠、放蝎子、放狼狗、放老虎，总之我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让你们生不如死，嘿嘿，要活命就赶紧按我先前说的去做。”
燕炳林脸色苍白，身子抖得更厉害，喃喃道：“毒蛇……蝎子……老虎……”
一个乞丐手拿铁棒指着燕万里，对冯超梅说道：“冯丐头，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哪有第三条路可选？”
冯超梅冷笑道：“陈添寿，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响啊。丁司空只放三人出去，你肯定你是其中一个？”其实冯超梅自己的心中也是打着小算盘，他知道自己和杨飞豹是死敌，今日闹到如此局面，即便自己能够逃得出去，对方也一定想方设法置自己于死地。如今之计，唯有借助众人之力逃出这个密室，再到心中那个安全之地。
一时之间，各人有着不同的心思。密室之中，除了那叮咚潺潺的流水声，便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猛听到一声咆哮，陈添寿叫道：“我跟你拼了！”手中铁棒挥舞，扑向燕万里。燕万里大手伸出，神力到处，夺过铁棒，瞧也不瞧，挥棒将他打得脑浆迸溅。
他扔掉铁棒，蒲扇大手指着群丐，喝道：“谁想死的就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先死，还是我姓燕的先死？”其他乞丐见他神威凛凛，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几步。
忽然之间，众人听到一声巨木撞钟般的鸣吼。王遥左耳一动，转头望去，只见那只灰毛鸡子飞上塔尖，仿似得道僧佛般一脸的庄严法相，张口发出怪叫。佛家有言：当头棒喝，那鸡子一吼，直如古刹闻禅，庄严肃穆；又若晴天霹雳，叫人心惊胆战，无地自容。
钟鸣过后，一连串低低的清净微妙回荡耳边，众人听之，神魂颠倒，全身软绵绵的如坠佛境。
王遥不胜其惑，隐约感觉出了变故，只是头脑昏沉欲睡，不知究竟。回头望向众人，所有人都慢慢呼出绵长呼吸，双目欲闭未闭，神经溃散，好似行尸走肉一样。他想要伸手去摇醒燕万里，只是手脚无力，想要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他体内的阴阳之气突然活跃起来，东西流走，奔腾全身。他神智陡然一清，脑海立即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那灰毛鸡是梵音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