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城东门城楼上,剑滞左手手握强弓,眯起左眼,认真的瞄准着城下的一辆正在远去的马车。
马车的顶蓬和普通的轺车大不相同,那上面是乎糊着一层黑黑的油毡。
而剑滞的右手上,正擎着一支上弦的利箭,那箭头此刻正在烈日之下冒着浓重的黑烟,虽然看不见火光,却分明是一支火箭。
心到,眼到,手到,万事具备,现在,剑滞只需要轻轻一松,那支火箭便会呼啸着准确无误的钉在正在远去的马车顶蓬上。
与此同时,会有一百多支相同的羽箭瞬间刺穿整个车厢。
而那只马车,毫无疑问的会和坐在里面的人一起,在熊熊烈火中快速的化为灰烬,最终只留下一堆烧红了的破铜烂铁。
那辆正在远去的车中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心求死的范增。
剑滞神色微凝,松开了手中弓弦,千均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敏捷的捉住了即将离弦而去的箭杆。
与此同时,城外那辆马车向着东方飞奔而去,超出了一箭之地。
城楼上所有弓箭手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剑滞身边的大司马陈胜。
陈胜苦笑一声,将手中长箭折为两截,重重的扔向城外马车远去的方向。
“范增,有朝一日,孤一定会堂堂正正的打败你。”
他大声的呼喊着,终于吐出了胸中一股隐忍了半日的浊气,全身上下都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他最终却亲手放走了范增,这其中的第一个原因当然是惜才,第二也许是自负,就算一再被范增打击,他也没有对自己失去信心。
也许还有更多其它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就在刚才那千均一发之际,他选择了尊崇自己的本心。
他很希望此刻那城下的马车突然停下来,范增那老家伙从马车上跳下来向他行礼,然后跪在地上喊道:“主公,老朽愿鞠躬尽粹,死而后矣。”
可现实是残酷的,只到马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陈胜所希望看到的一切都根本没有发生。
“范增走的,真的走了,老子还送了他一百金,一辆双马轺车和一个马夫。”
墙头上,陈胜站在风中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独自凌乱,他拍了拍自己吹的微微麻木的脸,自嘲的笑了:“这一下真的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轻轻的叹息一声,准备独自走下城楼。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结束了的时候,城楼上,一个小卒指着东方惊叫道:“快看,哪是谁?”
陈胜心中一动,止住脚步回身向远处望去。
东方,暑气蒸腾的大地上,一匹神骏的黑马突破天际,绝尘而来。
骏马之上,袍带飞舞,银发飞扬。
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飞速的向着陈城的方向急驰而来。
那匹马的身影如此熟识,通体乌黑,闪着油亮的光泽,正是陈胜最为心爱的闪电乌龙驹。
而现在,闪电乌龙驹的每一声蹄音都仿佛踏在了他的心坎上,令他心动神摇。
“主公,主公——。”
这时,只听见一道沧桑的呼唤声由天际传来,听在陈胜的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陈胜的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他分快的奔下城墙,抢过一匹战马,狠狠的在那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那马吃痛,飞也似的出了城门,向东方狂奔。
“大司马,大司马……”
城楼下一片混乱,以剑滞和黑甲为首的一队人马也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城外追去。
陈城郊外的官道,两骑战马相对狂奔,在即将交汇的一瞬间,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两匹战马都人立而起,急切的停下了各自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