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信,活见鬼了,除非你杀给老子看?”
一大早,一个长相凶恶的军汉冲着老白头叫嚷着。
老白头嘴里刁着一把杀鱼的尖刀,脸上也是一幅活见鬼的表情。
他光膀子,脖子上挂着件油腻腻的皮围裙,那上面糊满了腥臭的鱼血和鱼内脏的残渣。
老白头是伙头营的班头,专门给两个县尉做饭的。
此刻,他一只手里正擎着一条大肥鱼,另一只手摊开的掌心里却躺着一卷小小的,明黄的布帛。
“快说,这鬼东西哪儿来的?”黑塔似的军汉指着那卷布帛催问道。
老白头支支吾吾的比划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让围观的几个士卒更加着急了。
壮汉一把抢过老白头嘴里刁着的尖刀,险些割破了老白头干瘪的嘴唇。
“黑甲,你干什么,差点划破老子的嘴,”老白头捂着嘴,气愤的把肥鱼往壮汉的脸上扔去。
叫黑甲的壮汉慌乱间捧住了迎面飞来的肥鱼,嘿嘿笑道:“快给老子讲,这帛书是哪儿来的。否则老子撕烂你这张鸟嘴。”
“不讲,没见过你这么横的兵娃子,要看你自己杀去。”
老白头袖起双手,在皮围裙上擦了擦,把那卷小小的帛书干脆塞进了裤裆里。
有两三个识眼色的小卒慌忙来解劝,拉着老白头到一边去了。
黑甲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死鱼扔进了水盆里,刁起手里的刀,双手伸进木盆去抄鱼。
那些鱼倔强的很,弄了他一身的水,才终于抓牢了一条。
正在这时,那边围着老白头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黑甲不屑的朝那边瞄了一眼,那几个小卒看完了老白头手里的宝贝,很快又都跑过来,围住了黑甲。
这一下,黑甲来了精神,把手里的大肥鱼狠狠的摔在人堆里,然后挺着大肚子悠闲的走过去,一边拿眼瞟着老白头。
老白头袖着手,一脸的不屑,躲避着黑甲的目光。
黑甲也不管他,他现在成了众星捧月的主角,气势自然壮了几分,从容的弯下肥壮的腰身,从地上抄起那条灰头土脸,奄奄一息的肥鱼,按在黑黢黢的砧板上。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抄起菜刀,一刀把那条脏鱼斩为两段,零星的鱼血溅在了围着的几个观众的脸上,但是他们一点也不在意。
黑甲丢下刀,拿起两截断鱼,凑近眼前细看。
观众们也都伸长了脖子。
“鱼膘,老白头说在鱼膘里。”一名观众提醒道。
“老子知道,用得着你说?”黑甲厌弃的瞟了那人一眼,伸手从前半截鱼身里抠出来一个大鱼膘。
还好,刚才那一刀并没有斩破这个大鱼膘。
半透明的鱼膘里果然有个东西,对着光还能看得清大至的形状。
“真有,快拿出来,”又有人开始催促,这一次黑甲并没有发火。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让他忍不住有点发懵。
他抖着粗大的手指,用力一挤,卟的一声闷响,一截明黄的帛书从鱼膘的一端露了出来。
“有,真有,真的有哇,老子服了。”
黑甲双手捧着粘满了鱼腥味的帛书,像挥苍蝇一样赶开了面前几个观众,走到老白头跟前。
“老白头,你那上面写的什么?”
老白头嘿嘿一笑,释然了,仿佛一个赌徒赢得了最后的赌局。
他从裤裆里掏出那卷帛书。
两双粗糙的手同时把帛书摆在了大石头上,笨拙的一点点展开。
那上面赫然写着六个朱红色的小篆。
两卷帛书一模一样,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上面写的什么?”黑甲求助似的向身边的几个人问道。
其中一个瘦猴一样的小卒稍微识点字,只听他说道:“大那啥兴,陈啥子?”
黑甲伸出莆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瘦猴的衣襟,骂道:“放屁,你这是七个字,你欺负俺不识字。”
“不是,不是,黑哥,你误会了,俺只认得三个字。”
黑甲这才松脱了手,沉声道:“快去给老子找个识字的来。”
他看看天色,太阳已经渐渐爬上了山头,营中越来越多的士卒们开始向伙房这边移动,等着开早饭。
老白头也顾不上这边,跑过去侍弄大锅里的稀粥。
那几个刚才围观的可没闲着,向那些才起来的士卒们到处宣扬着刚才的奇闻。
一会就吸引来一大帮人,乌泱泱围成了一个大团,如同一群工蜂,把黑甲这只蜂王围在了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