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晌午饭,姬昊和司空马便要斗文论辩。
姜安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开始出馊主意,「不如两位先生,论一论六国之中谁能一统天下?」
姬昊和司空马同时一惊。
如今赵国正值敏感之际,私下论辩这个,但凡传出去,那都是掉脑袋的事儿!
见二人皆摇头抗拒,姜安生开始上激将法:「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两位先生都老了,胆子这幺小?」
姬昊、司空马:……那是胆子小的事儿吗!
他们只是、只是……不相信这幼儿园的保密性!对,但凡在密室里,他俩早就畅谈至天亮了!
「那就是两位也看不透谁能一统六国了?那二位先生也不过如此嘛!」姜安生低头勾了勾嬴政的小鼻子,「是不是啊,祖龙~」
小嬴政听不懂,但,凡是阿兄说的,他都会秒跟:「嗯哪!」
姬昊和司空马对视一眼,果然被激中,「有何不敢!」
「彩!」姜安生笑眼一眯,随即朝厨房的方向高喊,「许掌柜,拿一坛浊酒来!」
多喝一点,上头了,什么都敢说了,才能把你俩绑死在一起,为我泱泱大秦效忠啊!
虽是应了这考题,但姬昊和司空马还是不敢太过张扬,两人在大堂的僻静一角对坐,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司空马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语气显得不足,似是带有一点试探,「赵国民风尚武,效仿胡服骑射,廉颇、李牧皆世之名将,论抗秦之坚,没有能超过赵国的。」
姬昊轻咳一声,抿酒掩住脸上的心思,缓缓道:「但赵廷宗室权重,法令不一,君心屡次动摇。长平一战,元气大伤,虽有强兵,难有持久之策。」
司空马眼眸微亮,他望向姬昊,口中语速加快,也开始揭短,「赵据四战之地,而能屹立至今,士卒勇悍、将相尽力,确是山东柱石。但秦之野心绝不轻弃,而合纵之盟反复无常,不过是苟延之局。」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口中赞赵,然心向不在赵」。
那层试探,忽然如薄冰碎裂,语气陡然敞亮。
司空马率先开口,目光微沉:「依某看,能吞六国,定一统者,非秦莫属。」
姬昊抚了抚胡须,却是低声驳道:「后生狂谬。秦自商鞅变法以来,耕战分明,赏罚必信,国力确是冠绝诸侯。但邯郸新败,损兵折将,列国合纵之势未散,秦虽强,尚不敢轻言吞灭天下!」
「败一次,动不了根基。」司空马声音更轻,却带着笃定,「秦有关中巴蜀之富,有函谷关之险,进可攻,退可守。六国各怀私心,合纵不过一时之盟,一遇利益便各自溃散。长此以往,秦蚕食天下,不过早晚之事。」
姬昊眼里闪掠过一丝欣赏,然依旧唱反调:「秦有并吞之力,却无怀柔之心,严刑峻法,天下怨望。若一味以力服人,即便一统,也难长久。」
司空马微作思量,「真有一日天下归一,秦即便想宽仁,也宽不起来。六国旧地,千里之遥,风俗言语各异,官吏不通、民心不服,旧宗室更是日夜想着复辟。」
「赵人刚烈,燕人桀骜,齐人富庶而轻秦,楚地千里、宗族盘根错节。靠一纸诏书、几句德政,根本镇不住!」
江山太大,人心太杂,不用重典,顷刻便会分崩离析。
可越是压,越是怨。以力取之,以力守之,天下皆为敌国。
到那时,秦即便一统万里,也是坐在刀山之上的危城。
「那何解?」
姜安生清朗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姬昊和司空马,同时抿酒沉思。
「严法不可缺,德政不可少,然六国诸侯亦是难缠之辈,分封会重蹈覆辙,不分封则天下不稳。」
若秦国一统,又当如何排除万敌,稳坐江山?
两人讨论起来,越说越是投契,言辞交锋间竟忘了忌讳,兴至高处,各自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滚烫,胸中议论也越发酣烈。
小嬴政初期还听得炯炯有神,虽然听不懂,单纯就是觉得人多热闹,但越往后,就听得越困,不禁打起了哈欠。
姜安生擡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