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郭纵「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狠话,「我倒要看看,这曲辕犁到底好不好用!若是无用,别说郭开了,就连你也别想好过!」
「哦,我好怕怕啊!」
姜安生搂住赵偃的胳膊,故作柔弱,「赵老大,这个老头好凶,他欺负你的小弟。」
赵偃当即不悦地看向郭纵,「郭老,安生是我的人,你这般欺负他,莫非是在给我上眼色吗?」
郭纵咬了咬牙,「不敢!只是这小儿太过目无尊卑,小心他将来噬主啊!」
「老大,他在挑拨离间呢。」姜安生故意贴着赵偃的耳朵说话,声音却十分清晰:「什么目无尊卑,安生好歹也有半个官身,他郭纵靠着冶铁虽富可敌国,却无官爵之身,说白了,他还得给我行礼呢!」
「你!」郭纵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一个贱民,哪来的官身!」
姜安生扭头看向平原君。
平原君还在生气呢,不想搭理他。
姜安生幽幽道:「相邦,价值千金的生意做不来,还有价值百金的生意可以做啊。」
平原君:……
这小子是在提醒他,如果还想要别的合作,就老老实实配合他啊。
虽然不满姜安生的威胁,但他刚刚那些话没说错。
连续五年的战争,让郭家靠着打造军备富的流油,如今还被赵王赏赐大量良田封地,势力愈发根深叶茂。
朝内隐隐有流言,说郭氏一族借战事牟利,财势滔天,日后必成尾大不掉之势;亦有人揣测郭家掌控赵国兵器命脉,垄断冶铁,长此以往,若是有心叛变,赵国将战事不断。
他今日借郭开制造曲辕犁一事,将郭纵找来,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如今赵国以休养生息为主,他最好别起些不该起的心思,认清自己商贾的身份。
平原君凌厉的视线扫过郭纵,沉声道,「郭纵,你可知他是谁?」
郭纵瞥了眼姜安生,不屑道,「不就是一个平民?」
「他便是巧献退秦之计,预判三军合纵,开设幼儿园收养邯郸遗孤,并改进石磨,研究出豆油之人。」平原君抚了抚胡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虽无实名官身,却行实官之事,幼儿园在其名下,算半个官身,你一介商贾,当向他行礼。」
郭纵瞬间脸黑起来,「相邦……」
「当然了,」平原君点到为止,「你到底是长辈,安生不会为难你的。」
姜安生适时开口,「安生这人心直口快,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还望郭老不要放在心上。」
郭纵紧咬后槽牙,冷哼一声,拂袖不再说话。
姜安生走进田地里,将郭开扶了起来,「歇会儿吧。」
郭开坐到田埂边的石头上,咬了下唇后,才小声道,「谢谢你,安生。」
「谢什么。」姜安生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水,「我们可是最好的友人。」
郭开心中一动,擡头见姜安生那双雪亮的眼睛,微微眯着笑得温柔又好看,他不禁耳根红了一下,又匆忙低头,「嗯。」
姜安生,好像也不那么讨厌了嘛。
耕地的农汉终于回来了。
站在田埂边上,几个犁地的老汉摸着曲辕犁,一阵爱不释手,「这东西好啊!以前用那老直辕,九尺长的木头杠子,得套两头牛,好几个人拽着才肯动。」
「一到转弯,辕杆别着土,轮子卡得死死的,累得牲口直喘粗气,人也得喊破嗓子,结果犁出来的沟还是歪歪扭扭,土块硬得像石头。」
「可现在呢?这犁辕短又弯,就像牛脖子上套的棬,牛一低头,路子就顺了!拉起来丝毫不费劲,犁上两遍,地立马就变得松松软软,连荒坡硬地都能犁得动!」
几个老汉感慨道:「哪怕没有牛,两三个人使劲儿也够了!」
「也不知是谁造出了这么省力又好用的犁,这春种啊,总算有了盼头,哪怕家里男丁不足,也能多种不少亩地了!」
一个老汉说着说着,不禁抹了把热泪,「上天仁慈啊,竟赐下这等好犁,天不绝赵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