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丹笑完,便兴致勃勃地问他,「且说说你这三计。」
姜安生娓娓道来,「这第一计,夺其利。铁矿是国之重利,法理之中本就是国家私有,王可以趁此收回矿权,设立铁官,专管勘矿、定配额,他每年能采多少、能炼多少,全由王说了算。」
「这第二计,弱其势。郭氏得以膨胀,无外乎战乱之中,他垄断冶铁,一家独大。如今战争平息,正是拆垄断、扶新匠之机,若由豪族分势,不过是下一个郭虎,所以王可以给平民铁匠分配铁矿配额,彼此扶持,以斗猛虎。」
赵丹略作思索,「就怕猛虎警惕,从中作梗啊。」
「正所谓,人言可畏。听闻邯郸有一铁匠徐夫人,冶铁技艺了得,名声不亚于郭纵,可从他那里下手。若是郭纵欲害徐夫人,必惹众怒,王亦可有其把柄,捏其虎颈。」
赵丹眼眸一亮,「彩!」
「那这第三计呢?」平原君迫不及待问道。
「第三计,分其财。令郭纵与各家铁坊只许冶炼、不许私售,生铁一出炉,王室以官价统收,再统一卖给军坊、农具铺。如此,利润大头归国库,郭纵只拿冶炼工钱,他敢反,立刻停他开采权,他不反,财富便被朝廷慢慢抽干。」
赵丹细细品味,不住地点头,眼里是止不住的赞许,「此三计,犹如豺狼围攻,猛虎立石难下啊!」
平原君也是禁不住大喊:「妙也!」
他喊完,又心生警惕,「姜安生,你这三计,又值多少金?」
闻言,姜安生不禁擡袖掩面,眼里满是被冤枉的委屈,「相邦怎可用钱来羞辱安生?为国献计,乃是赵人本分,相邦若是再谈钱,安生可就不再献计了!」
赵丹也不甚满意地看着平原君,「安生虽行商事,却也是被那吕不韦所抛弃,不得已而为之。他满心为国,你怎可用那铜臭之物羞辱他?不可再说也!」
平原君:???
不儿???
平时都是谁在用铜臭之物羞辱他自己?啊?在他面前一副市侩商贾的嘴脸,在赵王面前就装淡泊清高?
我呸!
姜安生吐了吐舌头。
你能拿我怎滴。
得到了弱虎之计,赵丹心满意足,这才放走了姜安生,「修儿,你去送送安生。」
赵修:「是。」
平原君正暗暗生闷气,听到赵丹说道,「王叔,此子流于民间,寡人甚是不放心。」
一个门客、文臣,若是得君王盛情邀请,仍推辞不愿从命,必是认为这君王无能,不愿为其效力。
姜安生虽年幼,却胸怀大智,赵丹很是担忧,他未来的某一天会弃赵而去,成为赵国的心腹大患。
幼虎虽小,亦是虎啊!
平原君琢磨了一下,「王是想,让他入王城?」
赵丹点头。
「此事不难,他毕竟是个商贾小儿,还有幼儿园要养,断其财路,自然就低了头。」平原君抚了抚胡须,眼底满是志在必得,「此时便交给臣吧。」
赵丹瞥了他一眼,「善。」
……
离开龙台后,赵修跟在姜安生身侧,不耻下问道,「小先生,修有一问不解。」
姜安生转头看着他。
赵修应是长得像母亲,不似赵丹那般长脸锐眼,而是生得面如冠玉,轮廓圆和。
一双杏眼微长,瞳仁清亮温润,看人时总带几分平和温煦,不逼不迫,即便静立不语,也如春风拂水,令人忍不住亲近。
即便姜安生不愿意跟他,他眼中也没有怨恨之色,只有谦虚求问,「这第二计与第三计是否有些冲突?只让其冶炼,不准私售,又如何让新匠起势,超越郭氏一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