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点起三五火把,平原君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远处扎营的秦军,眼底既有疲色,亦有恨意。
「看啥呢?」
突而,有稚声响起。
平原君低头看去,便对上一张黑黢黢的脸,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什么人!」
「平原君,这小子手里有您的印信,说有急事要见您,我才将他带了上来。」一个赵兵带着买粮的那个线人,跑过来匆忙解释道。
「是我啊,平原君。」姜安生怕他忘了自己,开始吟唱:「我名安生~刚过七龄~无父无母~」
「停停停!」平原君听得脑瓜子疼,他自然记得这胆大冒昧的小子,没好气道:「你来找本君做什么!」
姜安生道明来意。
得知他要出城买粮,平原君只觉得他疯了,不禁怀疑起来:「我看你是想趁机逃出邯郸吧!」
姜安生道:「您可以派一位武壮士同我一起,若我逃了,便将我当场斩杀。」
平原君一想,这倒是可以。
「那你买粮的钱呢?」
平原君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姜安生不要脸地开口:「还请平原君赐我金饼!」
「本君凭什么赐你金饼?」平原君黑着脸气道。
「凭我可让秦军退兵百里!」姜安生微擡下颌,气定神闲道。
这简直是平原君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拍着大腿,又气又笑,笑得直不起腰来,惹得旁边一位白发老将忍不住转头骂道:「平原君!大半夜的你笑甚笑!」
平原君指了指姜安生。
那白发老将气势凛然地走过来,一身陈旧重甲,肩头还沾着未擦净的城尘与血迹。
姜安生扫了一眼,便见对方头顶上支棱起两个字:廉颇。
负荆请罪的那个廉颇。
姜安生行了礼,「将军,我要出城。」
「你要出城?」廉颇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稚童,只觉得有些可笑,「外面秦军围城,你一个赵人出城,岂不是找死?」
姜安生主动上前一步,幼小清瘦的身板挺直,透着一股泰然自若,「将军,我有一计,可使秦军退兵百里。」
不等廉颇发笑,他便率先咄咄发问:「蔺上卿临终前苦谏赵王,不可用赵括,赵王不听,才有今日邯郸之困。若将军以年岁论人,错失良策,那与当初不听忠言的君王,也无什么不同了。」
一旁的平原君听了,暗惊:这小子可真胆大。
谁人不知,蔺相如之死,让廉颇悲痛欲绝,听不得他半点的死讯。
廉颇盯着面前的姜安生,右手按在剑柄上,森寒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然而姜安生却未有半点退缩,眼底一片浩然正气,直直回瞪了过去。
良久,廉颇紧绷的嘴角松了一瞬,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见过饿殍,见过叛逃,见过跪地乞生的臣民,却从未见过一个七岁孩子,在重兵环伺之下,敢如此直面一国大将,拍着胸脯说自己有救国之法。
廉颇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收回,冷声道:「好,老夫便听你一言。若你所言无用,或是借机投敌——」
他目光扫过城下重重秦营,语气冷冽如冰,「老夫便先斩你,再死守此城,绝不姑息!」
姜安生弯唇一笑,示意廉颇附耳倾听。
少许,廉颇的眼睛越瞪越大,「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