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行宫外,狂风卷着尘土撞上宫墙,沉闷声响一阵接着一阵,厚重宫门紧闭,守在外面的甲士低着头,手掌死死按住剑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大殿内,灯火昏黄。
数盏铜灯被风吹得摇摆不定,火光落在龙榻前,将那道黑衣身影拉得很长。
周玄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数十年,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当年嬴政尚未亲政,秦国内外暗流不断,他便出现在咸阳。
没人清楚他从何处来,也没人知道他活过多少年月。
秦国攻赵时,他曾随手点出赵军粮道。
秦国伐楚受阻,他只用一夜便让楚军藏在暗中的布置尽数摆上嬴政案头。
后来秦军横扫六国,攻城拔寨,天下能人都在猜测大秦背后藏着何等人物。
嬴政从未向外解释。
朝中文武只知道,每逢真正难下决断的大事,始皇总会遣散左右,与一位黑衣先生密谈。
龙榻上,嬴政面色灰白,呼吸断断续续。
昔日扫灭六国,压得天下不敢擡头的祖龙,此刻连擡起手掌都显得吃力。
死亡面前,帝王与平民并无多大区别。
嬴政缓缓睁眼,浑浊目光落在周玄身上,紧绷许久的脸庞稍稍松开。
「先生,你来了。」
周玄走近龙榻,伸手搭住嬴政手腕。
那一丝脉搏微弱得随时都会断掉,体内生机早已枯竭,凡间药石再难奏效。
嬴政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已经明白结果。
「朕这副身子,撑不住了吧。」
「撑不过今日。」
周玄并未说些安慰人的空话。
两人相识多年,嬴政懂他的脾气。
听到这句话,嬴政脸上反倒露出一丝释然,目光越过帐幔,望向大殿紧闭的门窗。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
「朕灭六国,平天下,收天下兵器,统一文本度量,想着再给朕二十年,便能把这个天下彻底稳住。」
「可惜,天不肯借。」
声音逐渐低沉,话中带着不甘。
大秦刚刚一统。
六国旧贵仍在暗中窥伺,北方匈奴虎视眈眈,百越也未真正臣服。
朝中看似安稳,底下早已藏着无数心思。
嬴政比谁都清楚,自己只要闭上眼,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人便会冒出来。
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反倒是自己那几个儿子。
扶苏心性仁厚,容易受人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