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洁神秘兮兮地要告诉张献忠一件事,张献忠说:“那你继续说吧。我看你还有什么看法。”
温玉洁说:“那批女兵不见下落,一种可能是都随孟芳芳投降官军去了。她们去了官军那里,一定不会受虐待。官军将领一定会给她们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把她们像青楼里的女子那样供养着;另一种可能是还藏在什么地方不肯露面,等这一带双方的人马都撤走了,她们再回老家去嫁人。总之,她们担心受到处罚,一定不会再回到我们这里来。”
张献忠不相信温玉洁的推断,但也觉得不排除有那种可能性。温玉洁于是又把这些话讲给几名重要将领听。有些将领当然是支持他这种判断的。只有秋紫玉还被蒙在鼓里,直到在军事会议上,黑虎和温玉洁争吵起来,他才知道个大概。
因为现在主要是休养士马,治病疗伤,部分将领整天没有多的事情干,就常常串门户聊天。
有一次李定国就去秋紫玉的营地,找秋紫玉闲聊,刚到那儿,他就突然看见了女扮男装的孟芳芳。
李定国当时十分惊讶,因为温玉洁针对女兵的言论他几乎都知道,而现在孟芳芳竟然女扮男装,内中必然有什么隐情,所以他佯装没有看出来,若无其事地找秋紫玉去了。
孟芳芳也觉察到李定国可能认出了她来,心里有点紧张,立刻转身就走开了。她想立刻就去报告秋紫玉,可是等她知道秋紫玉在什么地方的时候,李定国已经和秋紫玉在一起聊天了。
李定国和秋紫玉刚说了不多几句话,话题就转到了那些女兵的身上。
李定国说:“听说马将军和贾将军等好多女将都找地方生孩子去了?”
秋紫玉感叹地说:“咋不是嘛。战乱年月,女人真是难做啊。肚子里怀着孩子,还要行军打仗,我们这些当男人的,没给她们创造一个好的条件,甚至连陪陪她们的时间都没有,心里却是感到很内疚。”
李定国也是感慨万千地:“如果只是这么些事,倒还算不得什么。怕就怕……怕就怕有些人还不想放过她们呢。这些女兵真可怜!”
秋紫玉突然警觉起来:“是不是因为玛瑙山那次,马苏苏她们没有执行大帅的命令,和老营一起转移,温玉洁建议大帅要给她们严厉的处罚?”
李定国说:“咋不是嘛。那种处罚可不是一般的处罚。”
秋紫玉说:“大帅不是说他早就忘了哪件事吗?听他的口气,他是不会再追究那件事情的,难道……”
李定国笑了笑:“大帅是掌控大局的人,没有相当深的城府能行吗?”
“哦——”
“还有那个孟芳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三百多人,包括她的丈夫都死了,唯独她还活着。有人认为她的罪行比你的夫人还严重。你夫人的错误只是不听从命令,而那孟芳芳则被怀疑是内奸,这可不是普通的罪名,照这样推断,那玛瑙山的损失都得全部由她承担。”
“玛瑙山遭袭的原因再明白不过了,是叛徒刘国能配合左良玉造下的罪孽,现在咋又归结到孟芳芳的头上了?”
“人家说,没有孟芳芳的里应外合,山下那三百人全部被杀后,还有个不被发觉的?所以说她的罪孽比刘国能还要深重。”
“我的天!”秋紫玉差点儿气昏了过去,“咋会出来这样的推断!大帅支持这种推断吗?”
李定国说:“大帅目前没有支持这种推断,对马将军的事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但那个人在他面前已经不是一次这样议论女兵们的事情,我非常担心女兵们的结局。她们已经很难了,再遭受这样的打击,恐怕今后再也别想建立什么婆子营了。”
李定国走后,还没等孟芳芳去向秋紫玉汇报,秋紫玉就主动对孟芳芳讲了温玉洁说的那些话。孟芳芳回到营房,向女兵们说起这件事,个个都抱头痛哭起来。
第二天早饭后,孟芳芳就去对秋紫玉说:“我们女兵商量了整整一个夜晚,决定去长秋山向飞雪姐和马将军学习武艺。待在这里实在危险,不但要防官军,还要防内部的某些人。其实官军并不可怕,因为有你们护着我们,内部的某些人却是防不胜防。要是李将军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大帅,不但我们立刻就要遭受处罚,说不定还会牵连到你。到了那时,你说我们咋办?”
秋紫玉淡淡地说道:“不要把问题看得那么严重。李将军真要是告密的话,他就不会把温玉洁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我。而且大帅也不会啥都听温玉洁的。要是徐先生和潘先生两位军师还在的话,他温玉洁根本没说话的机会。”
孟芳芳忧虑地说:“那咋说的清楚呢。温玉洁要是天天在大帅面前煽阴风,点鬼火,说不定大帅就听了他的呢。这瘟猪(指温玉洁)太可恶了,想来想去,我没得罪过他嘛,他咋就编出这些话来害人?”
秋紫玉说:“你大可放心。我很了解大帅,没有确凿的证据,大帅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给女兵们说,不要再为这件事忧虑。我有许多建议,大帅都采纳过的。温玉洁的建议,大帅反倒没有认可几件。现在我们只有七千余人,我的这支人马就占了将近三千,大帅难道就不认真考虑一下吗?另外李将军和我的关系非常好,有啥事儿他都会提前来告诉我。还有艾能奇将军,白文选将军,马廷实、徐启祚、张龙、张虎,我们的关系都很不一般。方可、林通就不用说了,他俩是我的部下。张龙、张虎都是四川人,算得上是老乡。黑虎的夫人贾素英和马苏苏是好姐妹,自然和我的关系也就很不一般了。我们有这么多朋友,温玉洁能把我咋样呢?”
孟芳芳说:“只要大帅能明辨是非,我自然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只是大帅明明知道温玉洁是小人,是奸臣,为啥还把他留在身边担任中军主将呢?”
秋紫玉一下子笑了起来:“从古到今,朝廷里就离不了忠臣,也少不了奸臣。如果尽是忠臣,那皇上整天听到的都是逆耳之言,心里便很烦躁。皇帝有时也有私心嘛,比如想懈怠一下,想给某个宠妃的亲戚谋个官职,这就会遭到忠诚的反对。这时就需要奸佞之人出来为其找理由。如果全部重用奸臣,他们的话虽然非常受用,但是时间一久就会天下大乱,皇位不保。所以我们管不了皇帝用谁不用谁。”
孟芳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两眼盯着门外,再无言语。
秋紫玉问:“你还有什么心事未了吗?”
孟芳芳回过脸来,说:“姐妹们都想去长秋山。她们听贾素英将军多次谈起过那里。在大家的心目中,那里简直就是仙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飞雪姐姐和飘飘姐姐过的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她说她非常后悔再次回到黑虎身边,整天行军打仗,东奔西窜,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所以说得大家都对那里无限向往,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马上就飞往那里。大家都叫我来对你说,请求你就让我们都去那里吧。”
秋紫玉说:“眼下到处的关口都被官军给封锁了,怎么出得去?再说,大帅还准备重建婆子营呢。好多将军都赞同这个意见。到时候你和柴淑敏就是婆子营的正副女将军了。”
孟芳芳说:“我才不想当那个头呢。柴淑敏也不会乐意的——难道你把我们的情况说给大帅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