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旃旃一下子高兴起来:“对了。我记得大姨父家里好像有一间地下室。我小时候见过——大姨父,就让大侠哥哥藏地下室吧。”
林老板支支吾吾地说:“密室……很久以前是有过一间。不,是前辈人留下来的。现在……那里面怎么能藏人?要是……要是……”
秋紫玉的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此时他才看出林老板这人很不可靠。
胡旃旃见林老板说话吞吞吐吐的,一下子就急了:“大姨父,你把大侠哥哥当成什么人了!里面就是藏着金银财宝,大侠哥哥也不会要你的。”
林老板尴尬地:“看你这孩子扯到哪里去了!我是说那里面好多年没使用过了,阴森潮湿得很,霉气重,怎么能让大侠在那里面呆着?”
胡旃旃不肯罢休:“不肯就是不肯嘛。你不肯我就去找大姨妈。”
“行了行了!”林老板无奈地说,“这也得等我先去收拾收拾嘛。”
“这还差不多。”胡静欢天喜地地,“我也去帮你收拾。”
林老板有点讨厌地:“谁要你去啦?你就在这儿陪大侠说说话儿。”
天快亮的时候,整个南阳城闹翻了天。到处在砸门,到处在抓人。
林老板的门也在“砰砰”地响个不停。林老板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躺在床上衣服也没脱,一听见门响就起来应付。他先不去开门,而是跑到儿子的房间里去催促秋紫玉进密室。
胡旃旃也是和衣而睡,听见响动,连忙起来嚷着要陪秋紫玉进地下室。
林老板急得直嚷嚷:“哎呀,你就别添乱了!你依旧去睡你的觉!”
胡旃旃说:“我怕死了那些当兵的啦!还能让他们看见了被抓去?”
胡旃旃也不管姨父姨母怎样不同意,跟在秋紫玉后面就进了地下室。
前面的大门几乎要被官军士兵给砸烂了,林老板只得去应付官军。刚刚把门打开,几个士兵就冲了进来。
其中一个恶狠狠地问:“你们都死光啦?敲了这么久也不开!”
另一个士兵凶神恶煞地说:“一定是给探子找藏身之地去了。这家得仔细搜一搜!”
林老板说:“各位总爷,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听见门响,起来也得先穿好衣服裤子嘛。好歹我林某人和杨总镇还是有些交情的,我窝藏流贼的探子会得到什么好处呢?这点钱给总爷们拿去喝杯茶,请总爷们搜查时小心别把东西给损坏了。按我和杨总镇的交情,我家要真是来了探子,我一定会先稳住他,然后主动去杨总镇那儿报案的。”
林老板说着话,把早已预备下的银子递到领头的面前。
几个士兵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林老板,又把目光落在他拿着银子的手上,最后又紧盯着哨官的脸。只听哨官说:“谅你也不敢窝藏流贼的探子。不过这是例行公事,也得到各处去看一看。”
林老板在前面带路,主动打开各个房间的门让他们看。哨总得了银子,态度就温和得多了。每个房间随便瞅了瞅就往外走,有的房间只在门口看了看就算了。回到前门口,哨总回过头来说:“若有探子窜到你家,一定要来报哟!”
林老板不停地点头,诺诺连声。
秋紫玉到了密室,找个地方坐好,就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他担心林老板会不会出卖他,就盯着胡静问:“你大姨父这人到底可靠吗?”
胡旃旃若无其事地说:“大侠哥哥你放心好了。你救了我的命,他还能出卖你?他家又不是缺钱使,这年头他也不会想着去当什么官,他出卖你干啥呢?其实你就是在外面也没事的。你脸上又没刻着字,他们谁敢说你是探子?我大姨父精明得很,他最会应付那些人。”
秋紫玉:“那你为什么非要说出这密室不可?你没看见你大姨父是多么的不情愿!”
“这个么。”胡旃旃突然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半天才说“不这样,我们哪有机会单独在一起?”
“你也真是的!”秋紫玉把脸扭向一边,定定地看着冒着黑烟的油灯。
胡旃旃自觉刚才的话太冒失了,于是补充说:“这里比外面更安全嘛。”
秋紫玉不悦地说:“安全个……这密室要是被发现,那才是最危险的!”
胡旃旃突然说:“大侠哥哥,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害怕!快过来挨着我坐嘛!”
秋紫玉说:“有啥可怕的。你大姨父既然很精明,一定不会让官军找到这里。从现在起,不要再说话,时刻注意外面的动静。”
胡旃旃像没听见似的,又说道:“大侠哥哥,这地下室里好冷!快过来挨着我坐嘛!”
秋紫玉说:“你找找看,能找件衣服吗?找件衣服披上就不冷了。”
秋紫玉见胡旃旃愁眉苦脸的坐着不动,就借着灯光四处察看,密室里根本就没什么可以御寒的东西。于是就把自己外面的一件衣服脱下来披在胡旃旃身上。
胡旃旃还是浑身抖个不停,声音颤抖着说:“你挨着我坐嘛。我又不会把你给吃了。你——真是的!”
秋紫玉犹豫了半天,才走过去挨着胡旃旃坐下来。
胡旃旃还是很不满意:“哥。你就不能搂住我,让我身子暖和一下吗?”
就在这时,密室的盖板被揭开了。林老板打着灯笼踏着石梯走了下来。秋紫玉赶紧站起来走到一边去,忽然看见自己的衣服还披在胡静的身上,立即走过去想取下来,可是胡旃旃将身子一扭,说:“让我多披一会儿嘛。人家冷呢!”
秋紫玉满脸通红,十分尴尬,也只好由她。
林老板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说:“他们走了。你们还是到外面去吧。这里霉气太重,不宜久留。”
秋紫玉巴不得早点离开这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儿的密室,率先踏着石梯就往外走。胡旃旃一边叹气,一边跟在林老板后面往外走,浑身再也没有发抖。
早饭后,林老板从外面走回来说:“只一个早上的时间,全城就抓了五百多人。现在还在到处抓呢。”
胡旃旃吃惊地盯着秋紫玉的眼睛,问:“大侠哥哥,这该咋办?你们的人是不是全都被抓起来了?”
秋紫玉笑了笑,说:“绝大多数都是错抓的。他们越抓得多越好。抓得越多,兄弟们的身份越不容易暴露。”
第二天,风声紧起来了。中午过后,张献忠率领大军来到城下,开始对南阳城实施全面包围。城内的老百姓十分恐慌。官差在大街上打一阵锣,喊一阵话:“大家都听好哟。凡是跑得动的男子汉们都赶快到城墙上去,协助军队守城。大姑娘和小媳妇都快躲起来。家中的钱粮都快藏好。万一城破,流贼进来了,那可是杀人放火、奸淫抢劫无恶不作呢!”RRR……锣声渐渐远去。
秋紫玉开始忧虑起来:农民军攻城要是没有人做内应,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还不一定破的了城。现在兄弟们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多少人被官军抓走了,也不知道像自己一样找到了藏身之地的有几个。城外的大部队见城内没有动静,也不知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他想,只要有了攻城的消息,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冲到城墙上去和官军厮杀,配合大军攻城。可是等到天黑都没有大军攻城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