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见张献忠没明白他此来的目的,问他要多少人马,便说:“敬轩,我不是来请求你帮助的。你大概还记得,荥阳大会那年,咱们十三家拧成一股绳,齐心作战,那时的官军力量比现在大得多。我们还是把他们杀得顾东不能顾西。这两年我们没有互相策应,各打各的,结果都吃了亏。现在你假投降,大家都效仿你,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有些原来不想投降的。现在也投降了。有些原来就想投降的,担心我们惩治他,不敢投降,现在可就有机会了。还有些正在观望,比如老回回、革里眼、左金王。如果我们再不起事,他们就等不住了……”
张献忠脸上突然现出不悦的表情:“李哥,你既然说到这里了,请容我说两句好吗?”
李自成见张献忠变了脸色,心里一惊,随即大度地一笑:“没事,没事。你说。你说。”
张献忠先喝了一口茶,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罗汝才,然后说道:“说到团结对敌,齐心作战,我就不得不说两句了。荥阳大会上是你李哥提出分兵定向这个好主意的,确实也取得了不小的战绩。可是那年我们在凤阳焚了皇陵之后,我们两家本来是要继续一起战斗的,不知为何高闯王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带领人马向西去了?当然去陕西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你们把大量的官军吸引到那边去了,也减少了我们的压力,我们乘机迅速发展。你们去与李万庆会合,那边的力量也增强了,全国形势一片大好,可是转瞬间为何就是一败涂地?最让人痛心的是高闯王的死。一听到关于他的噩耗,简直是五雷轰顶啊!如果我们两家继续在一起战斗,我决不会让高闯王落得如此下场!至于李万庆的投敌,那更是令人气愤。当时如果你们都全力以赴对付官军,决不会是后来的那种结局!”
李自成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张献忠的话明显地是在批评他不顾全大局,面临重大决策时,分不清孰重孰轻,大敌当前去追杀李万庆,才导致高迎祥悲惨的结局。不过他故意装着没听懂张献忠话中的指责之意,反而赞同地说:“是啊,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伟人也有犯错误的时候。但是高闯王的错误是过多地采纳了谋士刘哲的建议,平时对李万庆过分地宽容。好在我们吃一堑长一智,重大事情不要轻信他人之言。目前我虽然只有一千多人马,但是只要我的路子正,重竖闯字大旗后,我敢说,人马要多少会有多少。”
罗汝才立刻帮腔:“就是呢,李兄雄心犹在。振臂一呼,四海响应。我们三家相互配合,遥相呼应,很快就会打出一个大好局面来。”
张献忠说:“这我相信。朝廷已经失尽民心,加上灾荒连年。饿殍满地,只要我们能够顺应民心,解民于倒悬,还怕没有老百姓跟着我们造反?”
李自成见话又回到正题上来了,心里高兴,立刻接过去说:“敬轩说得很对,老百姓也正在盼着我们,就像大旱之年盼云霓,所以你和汝才兄要尽快重举义旗,如果再晚一步,满鞑子退出长城,官军全力来对付你我,我们能应付得了吗?到那时候,你就更没想哪家来配合你了。像刘国能、李万庆等人,还会配合官军来围剿你!”
张献忠身子靠在椅子上,一边听,一边在想,李自成说的很在理,再犹豫不决,就要被人家看低了,于是把大腿一拍,猛地站起来说:“李哥,你说的句句在理,其实我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不过,我以为你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所以没想到马上起事。既然李哥你不丧气,不低头,有这么大的决心,那我们就干吧!时间就定在端午节。只是你的人马太少了。老小、妇女还需要人照顾。这样吧,我送你五百人,五百马五百副甲仗。这个人情你一定得领。不然就是看不起咱老张。”
李自成来谷城之前,秋紫玉的人马就被调到西河米店镇驻防,米店镇有个老秀才叫敖慕古。当年乡试时和阮之钿是同场考生,两人极是相投。后来,阮之钿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受到保举,朝廷任他做了谷城知县。敖秀才便去谷城做了阮之钿的幕友。妻子、女儿和一个养女也就去了谷城。
不久,经人介绍,敖慕古的女儿嫁给了米店镇一个富裕人家的儿子。去年张献忠进据谷城,敖慕古知道谷城要打仗了,不愿待在谷城受战火之苦,便到米店镇女儿家安身,在米店镇设馆教书。现在秋紫玉驻防米店镇,他非常高兴。因为去年秋紫玉潜入谷城,捉拿阮之钿的当晚,他就在县衙。他亲眼看见秋紫玉一跺脚,房顶就塌了一个大洞。秋紫玉像一片树叶一样飘落堂内,又一挥手,用铁豆打晕六名衙役,但他没有妄杀一人,这使敖慕古看到秋紫玉说话做事与其他农民军将领大不一样,而且武功高的惊人。
当时秋紫玉对阮之钿说的话使他一直犯疑。秋紫玉说他之所以特别关照袁惜惜姐妹俩,是因为他与袁惜惜姐妹有相同的遭遇,敖慕古于是常常在心中猜测,秋紫玉是否就是养女敖婉君所等待的人?
不过当时敖慕古是这样想的:秋紫玉再好,他毕竟是流贼的大将,朝廷要剿灭的人,决不能把自己的猜疑告诉敖婉君。后来张献忠投降了朝廷,敖慕古的想法就不同了。他想,论秋紫玉的人品和才干,将来肯定是前途无量。不如早些询问清楚,遂了养女的心愿,也了却一件大事。
但是秋紫玉是个大忙人,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很难有见面说话的机会。张献忠有五千人马驻扎在这里,到处都是兵,跨出门槛就遇着,自古秀才和兵是很难相处得好的,所以才有“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的说法,敖秀才从来就胆小怕事,最不喜欢和兵打交道,这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现在秋紫玉来米店镇驻防,将军府就在镇上,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吗?敖秀才于是就写了一首赞美秋紫玉的诗,作为见面礼,找个由头去拜见秋紫玉大将军。诗的题目就是“赞紫玉将军”。诗的内容是:“云长忠义欠三分,子龙武艺低一等。翼德豪气略逊色,孔明谋略差两成。”
敖秀才用三国时候的关羽、赵云、张飞、诸葛亮来和秋紫玉作比较,极力夸赞秋紫玉的人品、武艺、谋略在关羽、赵云、诸葛亮之上,诗写的不怎么样,但他的书法在谷城都算得上是一流的。秋紫玉咋一看那幅墨宝,心里倒是十分的喜欢。当看完诗的内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
秋紫玉严肃地问:“老先生怕不是专门来送墨宝给本将军的吧?”
“哪里敢称什么墨宝!献丑了,献丑了。”
“老先生有话你就直说吧。你知道我们这号人是喜欢直来直去的。”
“好,好。”敖秀才点头哈腰地说,“老朽有个疑问,几个月前就想问将军的,苦于没有机会。现在将军驻防这里,老朽就再也憋不住了。只是在这儿谈这个问题怕不方便吧。还是请将军屈驾到老朽寒舍一叙,不知将军肯赏光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