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的婚礼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隆重,只在他的公馆的小院里摆了四桌酒席,除了他邀请的客人,其他人一概不准进入他的公馆。
张大经一进小院就说:“张将军你这也叫做举办婚礼?”
张献忠说:“哎呀,有那个意思就行了,何必那么铺张!”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将军,是王臣,这哪里像是将军、王臣的婚礼!”
“按张么大人的意思,要怎么个场面才像将军、王臣的婚礼?”
“至少也得一百张席桌吧。还有什么张灯结彩、锣鼓唢呐、唱大戏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这些都有吗?”
“张大人,现在天下是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好多人还在吃树皮草根,甚至连树皮草根也吃不上,争着挖白泥保命。至于吃人肉的事就不说了,说出来心里就不免打寒颤。就是我们的士兵,有时候一日三餐也只得限量供应呢。我们太铺张了,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骂我们?”
“哈哈哈,你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啊!当今皇上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大加褒奖呢,”
“咱老张不指望皇上的褒奖,只希望他老人家能多关心一下天下老百姓的疾苦,不要出现太多的千里白骨,少一些煮饭时以人骨为薪,煮人肉为食的惨剧。”
张大经不愿意就这个敏感的话题争论下去,在张献忠的肩上拍了两下,说:“快去应付你的客人。”
张大经是熊文灿派来谷城监军的正四品官员。张献忠假降后,朝廷给他的职衔是副总兵,从二品官阶。张献忠虽然在官阶上高过张大经三个等级,但是他要接受张大经的监督,他们各有感到优越的地方,又都姓张,所以两人见面时说话很随便。
小院里一共四席,每席都是两张方桌拼起来的。
每桌酒席上都坐些什么样的客人,是提前计划好了的。其中,张献忠、张大经、马廷实、徐启祚、徐以显、马元利、王举人、方岳宗、潘独鳌、敖乃丕等十人同坐一席。秋紫玉、孙可望等十大将爷同坐一席,其余两席坐的是普通客人和将领们的家眷。
马廷实和徐启祚是陈洪范作为耳目,派来谷城监督张献忠的两名偏将,两人领兵三百人,长期驻扎在谷城,但是他俩来到谷城不久,就和张献忠情投意合,一切听命于张献忠的指挥和调遣。
张大经看了看满堂的客人,突然问:“张将军,阮知县怎么没来?是你没请他,还是他忘时间了?”
张献忠说:“怎么会不请他?至于他为啥没来,也许有事脱不开身吧。”
“什么事那么重要?”张大经说,“连你的婚宴都不参加,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张献忠略带讥讽的口吻说:“他是这里的父母官,要操心的事情肯定很多嘛!”
“那能有什么事?”张大经不解地自言自语。”
张献忠突然哈哈大笑说:“大家不妨来猜一猜吧。今天是我老张大喜的日子,总不能喝闷酒吧?”
“这主意好!”徐以显突然兴奋起来,“我们大家都来猜一猜,猜得很靠谱的,大家敬酒一杯;猜得太离谱的罚酒三杯。大家觉得咋样?”
秋紫玉说:“我们这一桌的能不能参与?”
徐以显说:“可以,完全可以,但是我们必须来定个规则,不然无法评定谁猜的靠谱,谁猜的不靠谱。大家说说,规矩怎么定?”
秋紫玉说:“这还不好办么,拿一叠纸,一支笔来,依次去到一个地方把自己的猜想写下来,名字封住,由一名内客收起来,最后向大家公布所有人猜的结果,再由大家评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甲等的大家敬酒一杯,一乙等罚酒一杯,丙等两杯,丁等三杯。你们说可行不可行?”
大多数人都说好主意,唯有艾能奇和徐启祚说他们不会写。徐以显于是说,内客中有人会写,可以找她们帮忙。于是规矩就这样定了下来。
纸笔墨砚找来了,放在屋檐下台阶上的一张小方桌上。接下来就是轮流上去写,写好后交给徐以显的夫人蒋丽珍。艾能奇和徐启祚要说的话也由蒋丽珍代写。二十个人都完成后,就由蒋丽珍一张一张地念,每念一张,大家就议出等级,由蒋丽珍记在上面,全部念完了,议完了,才公布名字。
公布名字的时候,第一个就是敖乃丕的。他猜的是阮之钿此时正在家里夫妻对饮,大多数人给定的个丁等,该罚酒三杯。大家一阵哄笑,羞得他面红耳赤,没办法,大家定的规矩,他只得连饮三杯。
接下来,马廷宝、方岳宗、刘文秀、王复臣、白文选、孙可望、艾能奇、姚天动都写的是“正在喝闷酒”,给定的是丙等,罚酒两杯。因为他们人多,都不以为意,说说笑笑喝完两杯。
张献忠、徐以显、马元利、李定国、张大经、王举人、潘独鳌、温玉洁等八人写的是“写奏章”三个字,多数人开始定的是甲等,但最后一张写的是“写奏章和上吊”,公布出来后,大家都拍手叫绝,一致同意定为甲等,于是先前定的甲等就改成了乙等。张献忠等八人都心甘情愿地喝了一杯罚酒。而秋紫玉得了个甲等,大家都对他表示敬意,敬了他一杯。
秋紫玉写完后特意叮嘱蒋丽珍最后一个公布,蒋丽珍就把他那张放在最下面,最后一个公布的。他是要来个意想不到的效果,结果还真如他所料。但是大家向他敬酒的时候,他谦虚地说:“还没验证呢,这杯酒值不值得?”
和他关系最好的李定国说:“不需要验证。完全值得。喝!”
马元利说:“你对他太了解了。值得!”
张献忠更是大加赞赏:“你料事如神。他今天不上吊,以后都会上吊的。他的性格谁不知道?”
敖乃丕不解地说:“你们咋知道他在写奏章嘛。真是神秘兮兮的!”
张献忠说:“你一直以来都在学堂里念书,当然不知道。一段时间以来,到处都在传讲,说我张献忠对朝廷不忠,心存异志;还说我大量招兵买马,企图重树反旗;还说所有的官员都接受了我的贿赂,对我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流言蜚语是从哪里来的?总得有人编造才会有这些事吧?张大人,你看看我这是要造反的样子吗?”
张大经苦笑了一下:“由他们去传讲吧,我看这些人掀不起什么大浪。”
张献忠说:“这些话的源头要是在阮知县那里,那可不一定呢!”
徐以显说:“就是呢张大人。他把这些谣传写进奏章里,皇上看了能不大发雷霆?皇上一发怒,后果不堪设想!”
马廷宝说:“这件事应该引起高度重视。我认为张大人、王老爷、方先生、潘先生,我们应该联名上书朝廷,说明张将军是实心实意归顺朝廷的。”
王秉真、方岳宗、潘独鳌都表示愿以全家人性命具结,力保张献忠确系真诚解甲休战,实心受抚。张大经也表示要和熊文灿商量,立即上书朝廷,说明有人恶意编造故事,制造混乱,意图破坏招安,逼张献忠再叛。
熊文灿上书说所谓张献忠要反的舆论,是余应桂、阮之钿等人倡言编造出来的,崇祯帝信以为真,立刻下令将余应桂下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