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小枣儿李鸿基年纪虽是尚幼,倒也是个坦荡有担当的人,心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自己当下跑了,也得连累了父母,而且满天下入目皆是一片苍痍和荒芜,自是逃不了饿死一途,还不如在这艾家寨,大不了忍那艾老爷一顿皮肉之苦和辱骂,还能有个活路和偿了旧债新账的机会。
小枣儿便毫不犹豫地重又回到了山坡的草地,想着父母这几日里终有些肉食吃,心里也就多了许多的欢喜,早上高挂在树枝上的两只馍馍如今吃在肚子里似乎也有了羊肉的鲜味。
稍稍休息一会,一不做,二不休,小枣儿又取过包裹里的刀来,拖一只半大的羊儿来宰了,又是一番儿削皮、剔肉、剥骨的操作,羊便成了随时可吃的羊肉。小枣儿便把它们藏进了高坡下的那眼冰寒的地下泉水里,想着过几天找个机会再把它们送回去给父母,就当自己先收了等下挨那艾地主的打和罚的工钱吧。
小枣儿又进入那草地之中的地坪习练起龙虎吟来。
只见:风劲吹,草木随风起,似波涛,似骇浪;龙吟惊天起,虎啸山岗行,如疾雷骤至,如狂风潇潇;又听见孤狼野豕奔突哀嚎,呜咽声重重。
不等风平浪静,小枣儿李鸿基便迅捷地自地坪中出来急匆匆地聚拢起羊群便往艾老爷家赶。
这时的小枣儿衣裳更烂,成条成缕难以裹腹,而那肌肤处的伤痂更是处处爆裂、新鲜可怖,头发更是散乱如鸡窝般纠缠不清。
待羊入羊圈,小枣儿不等其他人禀报,便来到了艾地主正在和家人吃晚餐的厅堂。
厅堂里点着耀眼的腊烛,明亮如白昼一般,而那餐桌上更是几大盘的肉食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远比小枣儿的过年过节丰盛得不知多少倍了。
“老爷,不好了,羊不见了。”小枣儿深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味,强忍住口水,嗵地一声跪倒在艾地主的面前。
“什么?你说什么羊不见了?”艾老爷诧异地站起来,也顾不得擦拭嘴角流淌的油渍,更不去理会小枣儿的伤痕累累,急急地问,“丢了几只?”
“两只,老爷。”小枣儿跪伏着,头也不抬。
“两只?两只?”艾地主踉踉跄跄了几步,忙扶住拐杖,挥手让家人收拾好饭菜离开,又大声喊:“管家,管家,快点去再查点一下我的羊,看这小崽子到底丢了我几只。”
管家慌慌忙忙地进来,低着头,偷偷地斜眼看一下小枣儿,心里闪过一丝怜悯,忐忐忑忑地答道,“回老爷,小的查过了,见老爷在用餐,不敢先禀报,怕影响了老爷。”
“别给我废话,你给我快点说,到底少了多少?”艾地主急了,狠狠地跺着拐杖,唾沫横飞。
“是,老爷,不废话,是两只,一只羊羔,一只半大的羊。”管家不敢再有延误,只得低下头回答。
“两只?两只!气死我了。”艾地主的眼睛瞪圆了,胡子翘起来了,嘴角更是挂上了白霜,“来人啊,给我打,打死这小崽子,定是这小穷崽子偷了我的羊!”
有家丁进来,把小枣儿李鸿基按趴在了地上。
“管家,把这小穷崽子的工钱全给我扣了,算上他的旧债,把这小穷崽子先打个半死再给我送去县衙问罪。喂不熟的白眼狼。”
“老爷,冤枉啊,不是小的偷了,真的是狼叼走的啊。”小枣儿不挣扎,他知道越挣扎等下挨的板子会越重,他也不想反抗,虽然放倒这几个家丁只是轻易的事,可他还有父母,还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
管家往艾地主身边凑近一点,说:“老爷,这小崽子一向乖巧伶俐懂事,从未犯过过失,今天失了羊,看他身上的伤痕累累,一定是遭了狼,而且寨子里的人最近也老是听到那凶禽猛兽的声音,想必是真的有狼来了,事出有因,老爷就轻饶了他吧。”
看看仍按着小枣儿的家丁,管家又轻声地说:“老爷,如今天下不太平,到处穷民造反闹事,人手难雇,今日里且饶过他,也免日后穷民们借此报复。”
艾地主沉思良久,看看管家,看看家丁,再看看小枣儿,摇头挥手道,“也罢,也罢,就扣了这小穷崽子今年的王钱,再打上二十板家法吧,不过,不准偷懒,明天还得给我去放羊,如果再有丢失,定当送官究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