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虽然是少了,但对于小枣儿李鸿基来说,肉却是并没有少;旧帐虽然还在,但也只是个数字,反正一下也还不了,欠就欠着呗;至于被扣了的那份工钱,小枣儿更不觉得可惜,毕竟,在这饥荒的年景,有钱都买不到肉食,何况自己根本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还债郎,而且,在这艾地主家还多少是有吃有住,比流浪在外的强一些。
所以,对于艾老爷的家法惩罚,小枣儿李鸿基并不在意,能以皮肉之苦换得母亲病体的营养补偿也是一件幸运的事了。只是对于艾地主一口一个的穷崽子很是心伤,这打人可以可不该打脸啊,穷又不是小枣儿不努力的错。
小枣儿趴在地上承受着一板接一板的家法惩罚,咬紧牙关不去关注,只是心里暗道,“今日里我吃了你艾家的羊肉,你惩罚于我,理所应该,我不计较,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穷崽子也有穷崽子的脸,你今日一口一句穷崽子,他日我会让你明白今日的错,老子那寨里的李大户如今烟消云散也不是无缘无故遭天谴的。”
好在那执行家法打板子的家丁也是穷苦人家而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平日里与小枣儿又是同搅一锅的伴,再加上小枣儿又与人为善伶俐懂事,所以家丁也只是高高地把板子举起再轻轻的落下罢了,又怕那艾地主责怪,便悄声提醒小枣儿要大声地叫出凄惨来。
于是,厅堂里板子噼噼啪啪地响,小枣儿李鸿基的口里也跟着有节奏地大声惨叫和向艾地主老爷长老爷短地求饶起来。
落下的板子虽轻,但毕竟这小枣儿李鸿基已受伤在前,血痂暴裂当下也是染红了家法刑具。
见得刑具染红,本就怜悯小枣儿的管家再次趋前,附耳艾地主,“老爷,小枣儿年幼,已受此惩罚,明日里老爷还需要有人放羊,家里也养不得闲人,不如就此做罢,让人铭记于心不再重犯算了。”
艾地主见管家如此说,又思衬如今天下灾荒、流民作乱,也只得挥手作罢。
受过的伤多了,苦痛便会麻木;受穷受到了失去尊严,人也就毁了。
而小枣儿李鸿基的尊严他是不允许人践踏的,所以他的心中记下了艾地主口口声声穷崽子的这笔债。
痛苦的麻木让小枣儿坚持住了受罚后的苦痛,依然坚持着每日里赶羊放牧赶羊入圈。
这一日,小枣儿李鸿基的伤势已是好了许多,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再也不会拉裂开开始愈合的痂了。
“鸿基叔,鸿基叔,你在吗?小过来找你了。”有人在山坡下叫着小枣儿鸿基叔。
原来是李继迁寨的李过。
这李过,虽然年长小枣儿李鸿基六岁,却是同宗同族的侄儿辈,所以两个平时里玩得亲如兄弟的伙伴,称呼上还是没有乱了辈分。
此刻的李过浑身灰土,脸上更是青紫相间,有几条长长的血痂更是明显,极为狼狈,显然是刚在哪里吃过亏跑这里来搬救援了。
小枣儿李鸿基从那地坪里悄无声息地出来,趁李过还在四处张望突然就大叫一声:“嗨,我来也。”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李过的脸更青了,拍打着胸脯慌乱不迭,“鸿基叔,你还舍得吓我啊?”
“偷鸡摸狗被人抓了?还是打牌出千被人抓了?小过过。”小枣儿李鸿基轻松地看着李过,自然而然地调戏起来。这李过都16岁了,比自己也高不了一个头,身子单薄如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日里也不学好找份事认认真真去做,就知道东游西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偷鸡摸狗打牌赌博倒是少不了他,偶尔被人打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大冤特冤啊,鸿基叔,今儿你可是冤枉我小过过了。”李过飞快地流出了眼泪,大声地喊叫着冤屈,“肚子整天里都饿着的,小过过哪还有那闲心去打牌出千?就算有闲心,也是想去哪里顺点吃的罢了,再说,就算是想去偷鸡摸狗,也得要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