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2年,天启2年,后金兵渡辽河攻西平。
天启帝朱由校降旨攘外必先安内。
游击孙得功降后金,祖大寿逃毛觉华岛。
五月,朱燮元督秦良玉等夺二郎关。
二十七日,朱燮元以计擒杀樊龙,生擒龙子友邦及其党三十余人,收复重庆。
九月,陕西固原州星殒如雨,平凉、隆德诸县及镇戎、平虏等所,马刚、双峰等堡地震如翻,城垣震塌七千九百余丈,房屋倒塌一万一千八百余间,牲畜压死一万六千余只,压死男女一万二千余人……
小枣儿李鸿基躺在山坡上,双脚斜着向上交缠在一起,无精打釆的。
草地已是不再见深绿色,如鬼剃头一般,一处黄,一处绿的。
尚余的十来只羊零零散散地,也在慵慵懒懒地寻觅着吃食,似乎它们也是满腹心事,似乎它们也已经知道自己命运的终点了。
小枣儿李鸿基沉沉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母亲黄蝉玉的身体已彻彻底底的一日不如一日,离开只是个时间罢了。
小枣儿李鸿基已竭尽所能,无论是释义老和尚教授的,还是郎中的医杏药剂,对母亲黄蝉玉来说,已都是微末之技,毫无用处。
小枣儿很清楚这就是母亲黄蝉玉的命:红颜有幸偿情缘,命到终时只怜儿。
看着零零散散慵慵懒懒的那十来只羊,小枣儿李鸿基心想,要是这羊儿全是自己的,无论母亲命该终于何时,自己也必定要将这羊儿全宰了,煮了、炖了,全都喂食了自己的母亲,也不枉母亲养育了自己,也不让母亲在未来的黄泉路上走得过于凄苦。
可惜,这羊儿却不是自己的,自己也不能再违背母亲的教导而使出半点心计来伤了母亲的心;也可惜那师父释义老和尚云游天下不归来为自己指点迷津;也可惜那斗战胜佛仙人大菩萨不教得自己万般变化。
唉,时也,运也,命也,终究虚无,不如自己挺立起来,做一个伟丈夫,行自己的路,谋自己的人生!求人不如求己!
艾家的八年,除了温饱,除了修习精炼了师父教授的技艺,便是尚未还完的旧债新债了!
赶羊入圈,经过那艾地主家的大厅,越发圆润的艾丁一把抓住小枣儿,说道:“小枣儿,先别似个饿死鬼样急着去吃,我爹找你有事。”
小枣儿李鸿基也不言语,只是跟着那滚圆如皮球的艾丁往大厅去。
大厅里,艾地主坐在太师椅上,白发苍苍,手边是管家刚刚送来的账薄。
看小枣儿埋首在厅里站住,艾地主默默地计算着,“这小穷鬼来家放羊也是8年了,倒也是勤快伶利,又不喜多言八卦,如今16岁的年纪,倒也正是一个好劳力,明日里再加他一些耕作的事,自是以一抵二不止,也好省却些开支,再加上他那穷穿锅底的家旧债新债不断,也算得上是免费务长工了,若放了他去,旧债新债又何时能收得回?倒不如成全了他这番,我艾家也得个好长工。”
小枣儿李鸿基见艾地主只是摇头晃脑地打量自己,也不发话,心里也想道,“这吸民脂喝民血的老东西,今天这般打量,也不言语,难不成是艾家有女要求我娶为妾吗?别说你艾家无女,就算是有,我小枣儿李鸿基也是断然不会娶的,看那肥猪一般的艾丁就知道,除了会欺负人一口一个穷鬼,还会什么?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废物一个罢了。”小枣儿眨巴着眼睛,“这艾老鬼家无女可嫁,也不会求我做老子,难道是看今年地震如翻、死人塌屋,要收我的债或是解我的雇?这可不是好事,毕竟年成不好家里旧债新债未清母亲又多病,自己又做不来父亲那种能忍饥挨饿也要偶尔去赌博败家的人,若真是如此,又该如何是好?”
厅堂里诡异的安静,12岁的皮球艾丁傻傻地看着,看他的爹艾地主,也看在厅里安安静静站着的小枣儿李鸿基。
“也罢,就这样。”白发苍苍的艾地主突然跺一下枴杖,似乎清醒了过来。
小枣儿李鸿基也抬起了头,看着艾地主,很有些莫名其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