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辉煌的油灯,当无油可添或者灯蕊已不复再能吸收灯油时,那油灯的寿命就已到尽头了。
而昔日的妙人儿黄蝉玉就如同那曾经辉煌过的油灯,此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只见那黄蝉玉皮肤枯蒿如树皮、面容皱褶如深沟、眼睛深陷如幽涧已全无神彩。
黄蝉玉喘息着,她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心中唯一牵挂的就是她的儿子小枣儿李鸿基了,如果还有遗憾那就是自己还没有能抱上孙辈了。
黄蝉玉牵着韩金儿的手,用弱得闻无可闻的声音说,“金儿,枣儿、枣儿他回来了吗?娘好想好想我的儿。”
喘息声又大一些,黄蝉玉停停又接着说道:“金儿,枣儿他...他在外时间多,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要...你要多体谅他。”
“等...等生个一儿半女的,要...要记得...要记得去娘的坟头前...坟头前告诉我。”
“娘,金儿会的,枣儿哥哥也会的。”韩金儿低着头,哽咽着答应黄蝉玉。
“金儿...金儿,家穷不是穷,志穷才最穷,娘...娘也富贵过,娘...娘不后悔跟枣儿他爹,不后悔。”
“娘,你歇歇,好吗?精神好了您就没事了。”
“娘知道...娘知道娘的时间到了,娘好想...好想看到你和枣儿...和枣儿生儿育女啊。”
“娘,对不起,对不起,是金儿没用,没能早点开枝散叶的。”韩金儿流下了眼泪,眼泪淌在黄蝉玉的手上了。韩金儿也忘了去为母亲擦干净。
“不怪你,金儿,天意如此,命...命不可违。”黄蝉玉说着说着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韩金儿擦干净眼泪,又帮黄蝉玉掖好被角,起身,来到自己住的房间,梳理好头发,又拉整齐身服,拍去灰尘,洗干净手,在厅的门前坐下,看着那弯弯曲曲的山路,山路上还没有公爹李守忠和丈夫李鸿基的身影。
公爹是早上去的艾家寨,也不知是否已接到鸿基回来。
“嫂子,在看风景啊?”一个有些油滑的声音传来,“嫂子就是最好的风景哦。”
韩金儿迎着声音看去,原来是同寨的盖虎,好似与自己的丈夫李鸿基有些裂隙的,便嗔道,“好你个盖虎,竟然敢拿嫂子戏耍胡说,小心我叫鸿基撕了你的嘴。”
盖虎走近来站着据高临下的看韩金儿,心道,这小娘们的皮肤虽不是吹弹可破,倒也是肌肤如雪,更有眼波流转如水,煞是诱人,今日且待我试探着来,若能某日一亲芳泽,也不枉一箭几雕报了昔日那李鸿基的板砖之仇。
盖虎那小眼睛四处溜溜,便将嘴凑向韩金儿去,说道,“嫂子,你若舍得撕了盖虎的嘴儿去,你就自个儿撕,盖虎绝不怨嫂子,也绝不叫疼一声,只要嫂子你开心就好。”
韩金儿略羞红了脸色,轻敲盖虎一个栗头,说道:“你个臭盖虎,越发脸皮厚了,若叫人听了去,不知会编排出什么闲话来。”
盖虎心中暗喜,“那嫂子就不让人听了去,我悄悄说给嫂子一个人听呗。”
韩金儿掠一下头发,略显严肃地说道,“嫂子不听你胡诌了,鸿基的娘亲病重,我公爹接鸿基就要到家了,看你还敢不敢瞎扯?”
盖虎站起来,从那口袋中拿出一把灰黄色的梳子来塞到韩金儿的手中,顺势捏一把韩金儿的手,还真是绵软。“嫂子,这是把从关外来的牦牛骨梳,稀罕物,今儿就送与嫂子多些开心吧。”
韩金儿推辞几下,心底却不是很坚决的拒绝。
盖虎自然懂得,两人便假意推来推去的,手与手之间倒是多了些亲近。
咳,咳,咳。
屋内传来了黄蝉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黄蝉玉似乎醒了。
韩金儿忙转身往屋里去,似乎忘了手中的牦牛骨梳子还未还给那油滑的盖虎。
看着韩金儿的背影,盖虎略停一停,笑笑,也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