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着母亲黄蝉玉越来越冰凉的手,李鸿基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哀伤。他的心里在恨自己只是个给别人放牧垦种的苦长工,若是自己能早一天把那已深入骨髓的技艺卖给帝王家,母亲也不至于如此凄苦的离开人世。
人世虽不好,却也有深爱着她的李守忠和李鸿基父子与她陪伴,而如今黄蝉玉一个人孤单地去到那奈何桥,又有谁可以再为她解去忧愁?
更可恨这人间的君王,那木匠皇帝朱由校不去打理朝政、不去民间做他的大木匠造他的屋建他的房,这老天也是无德,竟任由他高居朝堂放任那魏忠贤、客氏等胡作非为,乱了朝岗乱了国事毁了百姓!
如果老天某一天终将清醒,我李鸿基宁愿追随师父斗战胜佛的过往做那弼马温闹了蟠桃宴,就算被压五指山五百年也心甘情愿了,只可惜……
“鸿基我儿,你就让我陪着你的母亲,你去给你母亲买点花缎锦衫吧。”李守忠就在黄蝉玉逝去的这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灰白的头发此刻已成了满头的雪白。
李守忠踉踉跄跄的移动着身子过来,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把黄蝉玉已逐渐僵硬的身子紧紧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老泪纵横,说道:“你母亲富贵了半生,锦衣玉食无忧,只因为与我的孽缘而最终是我害了她,下半生才受此凄苦,你爹我不只没用没能让你娘衣食无忧,你爹我更是个罪人害得你娘如今一个人孤零零走那奈何桥。”
“爹,您也不要怪罪了自己,娘说过她这一生没后悔过和你成家,娘说过有我们的家有我们在一起她吃粗菜咽粗糠也幸福,娘说过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少喝酒别熬夜……”。
李鸿基跪拜在父母面前,泣不成声,一幕一幕母亲的影像就如同现实一般样的呈现在自己面前。
李鸿基强忍住心中刀割般的疼痛,站起身来走到正在一旁呆立的韩金儿身边,拉住韩金儿的手,说:“金儿,如今小枣儿成了没娘的孩子,娘苦了半生,但我不能让娘就这样凄凄惨惨的走。”
“那要怎样?”韩金儿问。
“我这里有些钱,你且拿去街肆替娘买那一两件花缎锦衫,再请人打一副薄板棺材送来。”
韩金儿抬起头来,盯着李鸿基,也不言语。
李鸿基又道:“更要尽量多买些纸币白烛,也好母亲在那黄泉路上好走些、温暖些、少受些孤魂野鬼的欺负。”
韩金儿抽出手,问,“又是借的钱吧?家里的旧债一堆都未曾还清过,又添新债,以后这活着的人还要过下去吗?”
李鸿基听得韩金儿如此说,心下有了些许不痛快,“金儿,活着的人自有活着的路,总不会被尿憋死。但娘走了就再没有可以回来的路了,从此阴阳两隔,想孝敬一二都没了可以孝敬的机会,你又何必计较呢?”
韩金儿低头不看李鸿基,只是绞缠着胸前的小花辫,轻声说道:“那也费不着多花钱买那薄板棺材啊,多浪费,这年景,活人都难以饱了肚子。况且,别人家去了世的,不也就一顶破草席子裹了去吗?”
李鸿基瞪起了眼睛,声音也不由得大了些,“别人家咋样那是别人家,但我娘舍弃了半生富贵由人背后唾骂生养了我,我李鸿基穷人不穷志,母亲身后事,我绝不会让她再受凄苦和到那阴曹地府也被人欺负。”
“我一个妇道人家的,山弯路陡的,你叫我怎么去得了?要去,你就叫爹去或者叫村里的盖虎帮你去,反正那盖虎也时常在家的。”韩金儿顺手取下了插在发髻上的那耗牛骨梳子把玩起来。
“爹去?你看不见爹现在的样子还能动吗?爹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个家还是家吗?”
李鸿基看着韩金儿手中的牦牛骨梳子,心下一愣,说道,“再说那盖虎,二混子一个,东家游西家荡的,三五天不着家的货,我又去哪里找得?再说你也知道我和盖虎从小就不对眼,怎么说?怎么信?”
“别人家才没你那小肚鸡肠的,今儿你和爹回来之前人家都还来看望了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