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世纪 80 年代,君子兰突然火了,比现在的球鞋还火。毕竟现在的大爷大妈还没有炒老人鞋,君子兰可是老少通吃,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统统不放过。
君子兰是一种原产于南非的野花。20 世纪 30 年代,日本人将这种花送给溥仪,君子兰因此进入中国;40 年代中期,君子兰从长春等地逐渐向全国普及。
1982 年,不知道是谁出了个馊主意,长春提出发展「窗台经济」,号召市民养君子兰。几年后君子兰正式成为长春市花,然后开始了你非常熟悉的桥段,各种暴富神话满天飞,舆论先行,风越大,你的心就越荡,搞得心里痒痒的,不挠一下就活不了。
据说,一个商贩养的君子兰被一个外商看中,出价 1 万美元买走。
据说,一位香港商人要用一辆「世界公认的超豪华高级皇冠轿车」来换一盆名叫「凤冠」的君子兰,被君子兰的主人断然拒绝。以当时的物价来看,这辆皇冠轿车能折合 3 斤黄金,3 斤黄金连一盆花都换不了。
据说,一位老人养了几株珍贵品种,死活不让人看,但是某夜被人偷走,气得立马断气……
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制造、传播、更新、发酵;每一个故事都有鼻子有眼,有名有姓,听上去似乎都是真的。如此下来,原本几元一盆的君子兰,价格扶摇直上,到几百元、几千元,甚至上万元。
与此同时,好逐热点的媒体也在推波助澜,连篇累牍地报道君子兰好,品格高雅,是花中君子,并且能够实现财富的保值和升值。接下来,大家非常熟悉的场景出现了——全民变得狂热,疯狂参与其中。
当时捧一盆君子兰,不用走完整条街,价格就能涨三次。那个时候,每个人的心不再是痒痒的了,而是爽爽的,他们感觉找到了一条通往人间天堂的捷径。
在这种气氛的推动下,君子兰「疯」了。
这一年,这株秀气小巧的花,成了神奇的带有魔力的植物,价格一涨再涨,倒手赚钱者大有人在,以致后来出现了 5 万元一盆的君子兰。很快,10 万元的也出现了,最终纪录攀升到 15 万元一盆,这是几乎所有长春人一辈子都没有看过的数字。当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就几十元,一盆花却卖 15 万元。
在这种暴利驱使之下,许多政府工作人员开始动用公款炒作君子兰,后来政府还专门发文件,三令五申严禁此等行为。这个时候,泡泡吹到了最大。但泡沫终归是泡沫,总有破裂的一天。
1985 年 6 月,经过 3 年的发酵,君子兰步入黑色的深渊。舆论开始反思,君子兰到底有什么价值?它不就是一盆花吗!人们开始恐慌性地抛售,君子兰的价格一落千丈,垃圾堆里随处可见卖不出去的君子兰。
直到 1990 年,长春君子兰交易才渐渐苏醒,但再也没有回到当年的盛景。后来,人们把君子兰炒作事件称为「东方郁金香事件」。
「郁金香泡沫」昭示了此后人类社会的一切投机活动,尤其是金融投机活动中的各种要素和环节:对财富的狂热追求,羊群效应,集体理性的完全丧失,泡沫的破裂和千百万人的倾家荡产,人生归零。
想必你也会觉得那个时代的人炒作君子兰太蠢了,但实际来看,现在的炒鞋也是一样。
而在 20 世纪末兴起的藏獒炒作更为疯狂。1999 年,一只小藏獒至少 2000 元,大的 8000 元。到了 2004 年,小藏獒价格涨至约 3 万元,品相一般的成年藏獒交易均价在 10 万元左右。人们对藏獒的追逐愈演愈烈,有些名人也加入了追逐的行列。
后来,因为资本介入,最贵的藏獒卖到几千万元一条,炒作者也开始对藏獒进行文化包装。坊间流传着藏獒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犬种,曾有 3000 只藏獒组成军团跟随成吉思汗西征,一只藏獒可以战胜三头狼之类的说法。不过,从 2006 年开始,藏獒价格的泡沫开始破裂。
后来,还有类似的骗局,比如被炒得一地鸡毛的邮票,很多人甚至为此倾家荡产。
改革开放以来,民间各类另类炒作远不止君子兰、藏獒、邮票。在八九十年代,曾被炒作的还有电话磁卡、烟标(烟壳)、火花(火柴包装纸)、信封、纪念币等等。2000 年以后,大蒜、普洱茶、玉石、人参、三七、驴胶也曾被资本轮番炒作。到了 2019 年,00 后登上历史舞台,开始炒鞋。
本来以为这是个新鲜东西,其实是旧瓶装新酒,货色还是一样。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不能嘲笑 00 后炒鞋这个智商税行为,因为他们的表现至少比 20 世纪 80 年代那些炒作君子兰的前辈们要斯文和儒雅,要全球化。但是那种骨子里的贪婪有增无减。
无论是炒鞋还是炒狗,抑或是炒玉,背后几乎都有相似的背景:正儿八经的行当赚不了钱,货币流动性泛滥,正规投资渠道没落,人心开始败坏和贪婪。
在这种市场情况下,妖孽标的物出来炒作,炒作本身的结局早已注定——那就是一地鸡毛,一声叹息,甚至一生归零成负数。
太阳底下无新事。任何一场全民投入的资本游戏似乎都无法善终,从炒房一直到炒鞋,能全身而退者,都是占比极小的一部分人,大部分在后期加入的玩家最后都成了「韭菜」。
对于 00 后的年轻人,炒鞋是他们人生第一场资本游戏。面对同龄人的暴富,内心难免有各种各样贪恋的欲望,于是他们就加了杠杆,或者把学费也押了进去,但是结局一定是一样的。
而对于一场大众金融游戏,正如索罗斯所说:「要获得财富,做法就是认清其假象,投入其中,然后在假象被公众认识之前退出游戏。」别人恐惧的时候你贪婪,别人贪婪的时候你恐惧。
我们普通人一旦加入炒鞋大军,最大的可能就是成为被收割的那根新鲜「韭菜」。一次又一次的历史教训你也看到了,那些想要一夜暴富、走人生捷径的人,最终其实都走了弯路。
人生的路要踏踏实实地走,做好自己岗位上的每一件事情,靠自己的勤奋和努力、技能和才智赚钱,才是我们唯一的捷径。
看似是捷径的,往往是人生最长的路,或最弯的路。
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其实应该修改为「光脚的真怕炒鞋的」。他们炒得穿鞋的都变成了光脚的,最后大家都一起光脚,扎得双脚流血。
人生的路走得更痛苦,更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