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朝灭亡以来,群雄并起,烽烟遍地,天下大乱,偌大的神州大地被分割成十数个王国,相互之间吞并杀伐,征战不休,民众苦不堪言,天下黎民皆渴望统一,结束乱世。
那一年,占据中原的大晋王朝开国皇帝在仁寿宫突然驾崩,而太子杨勇在不久前也因多有悖逆之举而被皇帝废为庶人。
由于皇帝一时还未再立储君,数位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亲王闻风而动,拉拢文武大臣,明争暗斗,一时间风雨欲来。这时掌管内侍省的内侍令马元贞,手持皇帝“遗诏”,说是皇帝在最后时刻遗命第四子汉王杨秀继承大位。
那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汉王杨秀,与诸王兄弟情谊甚是要好,与朝廷多数重臣也有往来,其中最亲近的当数先帝最信任的负责卫戍京师和掌握宫中禁卫的中军将军兼领军将军高季兴,最要好的当数他的老师、左相苏威。
当下苏威捧诏宣诵,大臣们自然也希望尽快把大事定下,早定君位,以平息朝廷近日来的狂风暴雨,当下便纷纷下跪称臣,奉汉王杨秀为大晋新君,改元建业,是为建业元年,大赦囚徒,昭告天下。
正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为了巩固已经到手的权力,杨秀继位之后便毫不迟疑地对文武大臣进行了全面的大清洗。
曾支持前太子的右相谢迁被贬为冀州刺史,另有一大批正直官员也被罢官贬谪,如太子少师李东阳、太中大夫陈蕃、国子监祭酒董思明等人。
就连战功显赫的尚书令、骠骑大将军赵无恤,也因在诸王夺嫡之争中保持中立,回避了杨秀的拉拢,被免去了尚书令的职位,赵无恤于是便索性称病归家闭门不出。
空下来的位置随即就被杨秀安上自己的心腹和亲信,支持他的左相苏威晋升为右相,宠妃高淑媛的父亲中军将军高季兴,被拜为车骑将军,赐爵南平公,并升任左相、兼领吏部尚书,权倾一时。
内侍令马元贞因在杨秀继位一事中立了大功,竟然破天荒的当上了尚书令、大将军,掌握兵权;马元贞于国未立尺寸之功,竟然也因从龙之功以一宦官身份位居武将之首,引得大臣们议论纷纷,要知道那屡立战功、在武将中威望最高的赵无恤也才只是正二品的骠骑大将军。而杨秀却毫无顾忌;矫诏赐死前太子杨勇,其他几个曾与他杨秀暗中争夺皇位的兄弟,数月之内也都极为知趣地“暴病”身亡……
这些天,杨秀在巩固自己权位时可算是踌躇满志,在安插自己心腹上的行动上也算的上是雷厉风行,朝廷文武百官虽然隐有不满,但因杨秀动作极快,却也只能暗自腹诽;那些新上任的皇帝在潜邸时的心腹们,虽然在处理天下大事上远不如那些历练多年的能员干吏,但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却个个身手不凡、智计百岀,如此一来,自然是乱了朝纲,苦了黎民百姓……
这年的夏秋之际,大晋又遭受百年不遇的旱灾,赤地千里,全国大半州郡颗粒无收,官府徭役赋税却不减反加,官吏们不顾百姓死活,横征暴敛、强行摊派;当真是官逼民反,一时间民变四起,烽烟遍地。
但踌躇满志的皇帝杨秀并没有把这些“乱民”、“反贼”放在眼里,一道道诏令传下,朝廷派出精兵强将四处镇压,那些饥民如何是朝廷虎狼之师的对手,不久便被剿杀大半,余下的也四散奔逃,等待时机……
内政不修,外敌窥视。一直被大晋压着的南方诸国,趁机联兵来犯,气势汹汹地攻打大晋南方郡县,这南方诸国可不是那些只为填饱肚子的饥民可比,七国联军一月之内连下大晋南方七郡二十八县……
各地的告急文书如雪片一样飘至朝堂,本已志满意得的杨秀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命新上任的大将军、尚书令马元贞派兵迎敌。但马元贞等人只善于谋身不善于谋国!哪里能筹划这等军国大事?
但是皇帝诏命已下,只能硬着头皮调兵遣将,接连派出的八名大将,屡战屡败,被七国联军打得溃不成军、望风而逃;大晋南方州郡城池几乎丧失殆尽……
杨秀情非得已,无奈之下只得急召右相苏威及众文武大臣共同商议退敌之策。苏威当即建议召原骠骑大将军赵无恤回朝,领兵出征。
对赵无恤本就十分顾忌的杨秀,自然不愿赵无恤再掌兵权,他当汉王时,就曾拉拢过这位极善领兵、战功卓著的骠骑大将军,可那赵无恤对其是敬而远之,以一句“此乃汉王殿下家事,臣不敢与闻”给挡了回去。
杨秀内心已十分恼怒;待继承帝位后,因赵无恤一直谨言慎行,杨秀一时还找不到把柄修理他;而这回苏威又提出让赵无恤重掌兵权,自然不愿。
马元贞却朝他暗使眼色,并顺着苏威的话说:“骠骑大将军领兵多年,深通兵法,为我大晋南征北战,无往不胜;若他出征,自然胜算要大;其实陛下的心思原本和苏相一样,也是想让骠骑大将军领兵出征,只是想着南方诸国,不过是几条小泥鳅,翻不起什么大浪,所以也就不想劳累骠骑大将军了;不过现在看来,这几条小泥鳅还真想掀起大风浪,那就只好再劳骠骑大将军……,相爷,你看是不是……”
苏威心里清楚,这个马元贞是陛下最信得过的心腹,甚至超过了他苏威,也正是替代了赵无恤在朝廷位置的一个阉宦。
虽然他瞧不起这种人,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下气哼哼地说道:“骠骑大将军忠心耿耿,只要朝廷有难,他自然不会置身事外;只是陛下,以后可不要再做这样临时抱佛脚的事了啊。”
杨秀见这老丞相一本正经地教训自己,虽然内心不满,却也不便发作;一则这苏威本就是他做亲王时的老师,在朝中威望甚高,也是文武百官中支持自己最重要的大臣,二则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只能请这位跟赵无恤私交甚好的老丞相去请人家出山了。
杨秀当下连连点头道:“苏相所言极是,朕领教了,朕以后会用心向苏相请教治国安邦的方略。”略停一下,终于下了决心,转身对马元贞说道:“拟诏。”
苏威领了诏书,就去骠骑将军府宣诏,本想着赵无恤多少还要对罢官赋闲之事心存不满,还要大费一番口舌,不曾想他刚宣完诏书,才说了几句,赵无恤便接着他话道:“苏相多虑了。国家有危难,赵无恤身为臣子哪有置身事外的道理?救兵如救火,苏相,咱们这就快去见陛下!”
一路上苏威连连夸赞,赵无恤也不再多做解释。二人进宫见了皇帝,杨秀命马元贞取了虎符授予赵无恤,又问赵无恤还有何要求。
赵无恤微一沉吟,说道:“臣今出征,面对的是七国联军,战场上情势变幻莫测,与朝廷相隔千里,臣不可能事事请示陛下,要临机决断;待打退七国诸侯之后,臣回朝即将此符交还朝廷。”
杨秀脸色一红,看一眼马元贞。自即位之后,但凡是大将领兵出征,杨秀都要给他们派了一名宦官为监军。赵无恤心道,若不是皇帝你派出这些毫不知兵之人掣肘,朝廷南征诸将还不一定败得这么惨呢!
马元贞急忙笑道:“信不过别人,陛下还能信不过骠骑大将军您?”杨秀这才满脸欢笑,十分亲热地接着说道:“朕自然信得过骠骑大将军,本想着七国诸侯掀不起什么大浪来,朕的本意也是想让朝廷的那几员大将历练历练,朕也想从中学点治军方略,所以才派几个人跟着他们去了。至于骠骑大将军这次出征,朕断不会横加干涉,骠骑大将军到时一切便宜行事,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杨秀随又命马元贞取来一柄宝剑,“这是朕所常佩之剑,赐予骠骑大将军,如果有谁敢不遵从军令,就是抗旨,骠骑大将军可以先斩后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无恤自不好再说什么,内心冷笑,神色却依然如故,推辞几次,杨秀执意要赐,赵无恤只得接受,随后点兵出征。苏威虽然对皇帝的过分热情有些疑虑,但好歹也算给了赵无恤实权,便不再多说什么,也领了诏命给骠骑大将军送行。
赵无恤果然不负众望,出征不过月余,七国诸侯三十多万大军被歼灭大半,狼狈不堪地退出大晋国境,大晋所失两州十二郡尽皆收复。
捷报传来,马元贞急忙来禀报皇上,嘿嘿冷笑:“陛下,这回南方诸侯脸可丢大了,被咱们打了个丢盔弃甲、惨不忍睹啊,要是逃的慢点,只怕要全军覆没了!”
杨秀脸上喜色一闪而过,看着马元贞手中捷报,反倒忧虑地叹口气:“有什么好高兴的,这胜仗又不是咱们自己人打的!马元贞,你说,朕是不是养了一群废物啊!朕派出的八员大将,竟都抵不上一个赵无恤!”
马元贞随即明白,收起笑容道:“陛下无须忧虑,不管怎么说,赵无恤一家妻儿老小都在京城,只要他敢起异心,奴婢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至于那些将军们,毕竟对陛下忠心耿耿,先前在剿灭乱民之时也是很能干的,对付外敌,一则劳师远征,七国诸侯是以逸待劳;二是经验少,没和他们打过,陛下以后多让他们历练历练,奴婢相信他们一定会超过那个赵无恤的。再说了,陛下,”眼珠转了转,走近皇帝,格格一笑,低声说道:“陛下,老奴倒有个办法,把那赵无恤拉到陛下身边,让他对陛下忠心耿耿。”
杨秀心头一动,盯住马元贞问道:“哦?你快说说看。”
马元贞嘻嘻笑道:“陛下可还曾记得?咱们这位骠骑大将军,有个女儿名叫赵玉娘,如今年方十七,正当妙龄,那可真是人如其名,人美如玉啊!陛下,您不如下道诏书,选聘入宫,立为贵妃,这样赵无恤就成了皇亲国戚,那他还能不跟陛下一条心吗?”
杨秀听他提起赵无恤的那个女儿,不由得眼前一亮,几年前在一次皇家举办的宴会上见过赵无恤家人,那个年幼而又稚嫩,美艳而又清纯的娇小可爱的小姑娘,让嫔妃和贵妇们惊为天人。
当时右相谢迁的夫人便抱着小姑娘给自己长孙提亲,大家起哄,闹得先帝也知道了,乘着酒兴,便下诏赐婚,做了谢赵两家的大媒,当时传为一段佳话。
如今马元贞一提这事,他顿时想起那有些模糊的记忆,心道:几年过去,小丫头应该长成了,十六七岁正是年当妙龄,当年已然倾倒无数人,女大十八变,如今该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了吧?
杨秀随即又摇摇头,目光暗淡,叹息一声:“你说的这法子怕是不行吧!大家都知道,赵无恤之女和谢迁长孙的婚事,是先帝定下的,现在要提这事,只怕……”
马元贞嘻嘻笑道:“陛下,老奴先去赵家探一下口风,女方若是想退婚,那谢家也没办法不是?再说了,放着陛下的贵妃娘娘不当,不要这份伸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去嫁一个爷爷贬了官、什么功名都没有的白丁,没有那么傻的女子吧?”
杨秀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心花怒放,喜形于色,想着那美艳绝伦的小美人,顿时便觉得有点迫不及待了,当下连连点头:“你去安排一下,不要等事到临头再想对策。苏相说的对,不能临时抱佛脚,咱们也要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不过此事不宜张扬。”
马元贞见皇帝如此着急,心内暗笑,知道自己这一下挠到皇帝的痒处,却神色肃然地连连称是:“陛下真是明见万里,老奴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老奴明白,一切都会处置的稳稳当当。”说罢叩退,自去安排。
其实这马元贞也自有私心,若赵无恤拉拢过来,自然会跟自己站到了一块,对于那位掌握禁军、又依仗女儿高淑媛在宫中地位而把持朝政的南平公高季兴,无疑是一次重大打击。
赵无恤在朝廷的威望,以及他的胸怀谋略,与谢迁、苏威二人在朝廷中鼎立而三,再无他人能及。更为重要的是赵无恤在大晋军中的威望,那更是无人能及的,到那时他马元贞可算有了个好帮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