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京师洛阳积善坊,朝廷重臣府邸大多在此。赵无恤的“骠骑将军府”也在其中。
骠骑大将军赵无恤领兵出征之前,特地嘱咐夫人裴氏,要严加管束家人婢仆,不得在外生事,凡事都要低调小心谨行。
裴氏自然知晓皇帝对丈夫的猜忌,这次请丈夫出山,不过是迫不得已;自赵无恤走后,她每日早中晚都要查询家中大小事宜及家人动向;这些天来,倒也并无什么意外发生。
这日午后,裴氏像往常一样,听管事禀报家中诸事。赵无恤的六名侧室在旁侍立,一妻六妾共给赵无恤生下十余名儿女。
赵无恤正妻裴氏生有长女赵玉娘,长子赵伦,六子赵信,七女赵致;长女赵玉娘已经定婚,夫婿乃是前右相谢迁的长孙谢安石。
如夫人胡氏、陈氏,是自幼服侍赵无恤的婢女。赵无恤和裴氏成婚后,裴氏见赵家人丁单薄,于是从陪嫁的滕妾中又选了两个温婉柔顺的柳氏、江氏,让赵无恤也纳了她们为妾;至于张氏、吴氏,乃是先帝奖励赵无恤战功卓著,赏赐的两位美人。
裴氏听完管事禀报完大小事宜,又命点查家人。未等查完便已发现,六子赵信不在府中,裴氏内心着急,急命管事带人悄悄外出寻找。
见裴夫人着急,二姨娘胡氏笑着劝道:“夫人不必担心,六郎想必是到哪儿玩去了,老爷常说六郎年纪虽小,却很机灵,人小鬼大,不会出啥事的。”
裴夫人轻轻叹息道:“你不知道,我担心的就是六郎这个‘人小鬼大’,都十岁了,似乎这世上的事就没有他害怕的。”
另几位如夫人也纷纷劝道:“六郎这些日子经常和舅老爷那边的表少爷表小姐玩,今儿想必又到舅老爷那去了。”
裴氏想了想,便喊过长女赵玉娘:“你快去舅舅家看看,你六弟是不是在他们家,要在的话,就看住他,别出去;等他玩够了,赶快带他回来。”赵玉娘应声,便带着婢女去了。
长女赵玉娘年已十七,生得美貌非凡,性格更是果敢坚毅,心智不凡,不让须眉,而且跟父亲学得一身好武艺,她已经和被贬职的前右相谢迁的长孙谢安石定婚。
赵无恤不在家时,裴氏有事并不和长子赵伦商议,反和这个女儿计议。一则赵伦年才十五,二则性格有些粗疏暴躁,遇事极爱冲动。
那舅爷裴世基,其实是裴夫人的远房族兄。当年裴夫人生下赵信,先寻下的乳母突然闭乳,只得再去寻找乳母,那裴世基夫人朱氏正好稍后生下一对双生女儿,奶水充足,便进赵府做了赵信乳母,后来两家便认了亲。
裴世基武艺甚好,善骑善射,且粗通兵法,便跟着赵无恤从军,做了武将,积累战功,已经做到了从四品宣威将军。新帝即位,他因是赵无恤的人,也被杨秀解去军职,此次亦随赵无恤重新出征。
裴世基二子二女,二子虽然年少,也跟着他学得一身武功;二女是一对双生姐妹,与赵信同岁,只不过小了几天。
赵无恤的几位如夫人猜测的不错,此时赵信正与裴家的几位表兄表妹一起,在城郊的昊天大帝庙里拜神祈福。
那赵信虽然聪明伶俐,却总不爱守什么规矩,让他在家老实读书,那比杀了他还难受,即使锁上大门,他也总是有办法偷跑出去玩。
裴家二子,长子裴安,十四岁,次子裴定,年方十二;那对双生姐妹,姐姐名裴如玉,妹妹名裴若玉,平常家里便称为“大玉儿”“小玉儿”,姐妹俩虽然年幼,当真生得是如花似玉,甜美娇艳,惹人喜爱。
兄妹四人与赵信极其要好,经常约在一起玩耍。今天恰是玉儿姐妹的生日,裴安早就答应妹妹带她们出去玩,就约了赵信到昊天大帝神庙拜神。
那赵信被母亲关在家里憋了许久,早已不耐,一早便偷偷跑出府,独自来到舅舅家中,和表兄妹们一起出城。
洛阳城西,老君山南段支脉一座风景秀丽的山峰上,一座巍峨壮观的神庙矗立在半山腰。
山门外,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停着几辆豪华马车,十来个仆从或坐或立地围在马车旁。这就是一早来拜神祈福的裴家兄妹的车马随从。
几个少年男女从庙中兴高采烈地奔出,一群管事仆妇跟在后面,连连叫着慢点慢点,别摔倒了。
那裴定边跑边笑道:“阿信,给你个好差事,你在这当护花使者,保护咱两个玉儿妹妹,我和大哥去打猎,待会给你个弄个烤全兔!”说完也不等赵信答应,便催促着大哥裴安一块奔入山林之中。
那赵信瞪着一双黑亮光闪的大眼睛,气呼呼地呸一声,嘟囔一声:“还打猎呢!箭都能射到自己脚尖上你也会打猎?我闭着眼睛也比你射得准!”转身坐下,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表妹大玉儿、小玉儿。
这一对双生姐妹花儿,只比赵信小十来天,生的一般的甜美娇艳,粉嫩香润的胖脸蛋儿,此时笑成两朵花儿,十分的可爱。
小玉儿拉着气呼呼的赵信胳膊道:“信哥哥,你别生气了,咱们一块玩,不理大哥二哥,他们太野了。”
赵信并不理会,索性抱着头躺在草地上,大声打着呼噜装睡。大玉儿轻轻道:“信哥哥,咱们捉迷藏好不?”
赵信听着旁边鸟鸣婉转,山涧潺潺,眼珠转转,坐起来道:“玩什么捉迷藏啊,我不玩女孩子玩的,我去捉鱼,等会给你们烤鱼吃好不?”也不等姐妹二人答应,往山涧边跑去,边跑边三下五去二的扯掉自己身上外衣,走到山涧边,看看水势,扑通便跳下去。
一片水花激上岸来,玉儿姐妹不觉娇声惊叫起来,急忙跑到山涧边上观看。却见赵信正在水里游得惬意万分。
时近端午佳节,天气闷热。赵信光着身子,在清凉的山涧中快意畅游,见玉儿姐妹走近,眼珠转转,坏笑一声,啪地朝她们拍起片片水花。
水花溅上姐妹俩,她俩连连躲闪,小玉儿叫道:“阿信,你真坏!”大玉儿道:“阿信,你再使坏,我就不和你玩了!”
赵信停下来笑道:“天这么热,你们也下来洗洗,好舒服的哦。”
大玉儿哼了一声,嘟起花瓣一般鲜润的小嘴儿:“我才不和男孩子一块洗哪。你真坏!”
赵信瞪大眼睛游向岸边:“你敢说我坏?”突然伸出双手,各拉着姐妹俩一只脚,使劲朝下一拉,扑通扑通,把姐妹俩拽到溪水之中。
姐妹俩措不及防,突然落水,顿时惊叫连连,赵信却使劲往她们身上拍水,哈哈大笑:“叫你们说我坏!叫你们说我坏!”
那些坐在马车边休息的仆婢们,听到惊叫声,急忙过来。一名仆妇心疼地叫道:“哎哟,我的老天!姑娘,你们怎么掉水里去了?”
赵信连连叫道:“天太热,她们想下来泡泡,哎呀,凉水泡美妞,泡泡妞,泡泡妞,真是太好了!”哈哈,原来,“泡妞”是这么来的啊!
几个仆婢急忙下水,把两个玉儿抱上岸,放下来。两个玉儿上了岸,抹一把脸上水珠儿,抓起石子便砸向赵信:“叫你坏叫你坏!砸死你个坏蛋……”
赵信一扬手,扔上一条尺把长的鱼儿:“两位好妹妹,别砸我了,给你们抓条鱼赔罪……”躲闪着往上游游去。
小玉儿跺着脚叫道:“不要你的臭鱼,你别跑……你上来……”
因为没有带干衣服,只能让她们躲在车里,几个仆妇陪着,让把她们湿衣服脱下,放在外面晒着;仆妇们又把自己外衣脱下,包着她们。好在天热,衣服很快便干了。
几个仆役站在山涧岸边看着赵信,有些着急,大声喊着:“表少爷,别游了,快上来,危险!快上来……”
赵信头也不回,嘻嘻哈哈地边游边回答:“没事的,我游一会儿就上去。”渐渐脱离了仆役们的视线。
赵信游到一处宽阔的水面,这处水面处在山谷之中,清幽静谧,山花烂漫,草木葱郁,香气扑鼻,赵信抹把脸转头看着:“这倒是个好地方,不知有没仙人妖怪啥的。”
一言未了,突听一声咆哮从山林中传出,赵信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只见右边山坡上,林子中蹿出一只斑斓猛虎,朝着赵信又探探头,竟虎视眈眈地盯住他。神仙妖怪没见到,倒惹出个大老虎,这倒是赵信始料不及的。
赵信虽然胆大,毕竟还是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看到猛虎,当下一惊,正要往回游,却见那只猛虎扑通跳下水来,朝他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