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话，男子脸上显现出些许诧异，但随即归于平静：“以后别再弹这首曲子了。”
他这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而又不自知的模样，让郭阳有些不悦，稍加思虑后便顶了几句：“《聂政刺韩王曲》的确是用来表达对聂政忠义之心的敬仰；但如若谁来弹都是这一种感觉，那便也失去了曲谱本身的意义。曲谱本就是弹奏者用来抒发自身情感的，感觉自然会跟着弹奏者情感的变化而变化。”
她这番话一出口，男子脸上又有些诧异，似是根本没想过竟然有人敢顶撞他。好在他那深不可测的双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却只微微一笑：“如此说来，姑娘心中正哀愁？却是为何？”
不知为何，郭阳总觉得男子此时的笑容里充满了苦涩。而她当然不能将她的事，随意告诉这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就敷衍道：“薄物细故，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在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说来也巧，我心中也正哀愁，与姑娘倒是同病相怜。今日我被姑娘琴声吸引，恐怕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姑娘不如将《聂政刺韩王曲》再弹一遍，也好宽慰我们彼此？”
再弹一遍，郭阳其实是不愿意的——这个男人好奇怪。方才他分明还说她弹得不对，让她以后别再弹这首曲子；这会便又要让她再弹一遍，凭什么？
不过陈群毕竟有大恩于她，眼前这男子总归是陈家人，她就当报恩了。这么想着，她朝他点点头后就又弹了起来。
《聂政刺韩王曲》的曲调很长，其中包含“刺韩”、“冲冠”、“发怒”、“报剑”等片段。由于有人在听，郭阳弹得便更用心了些；男子也是从头到尾都站在她面前，颇有耐心地听着。
可她并未察觉的是，男子非但是被她的琴声所吸引，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微微垂下的脸——眼前这名大约及笄之年的少女，衣着朴素举止拘束，应该不是陈家人。一头乌黑顺滑如缎带的发衬托着她那白皙娇嫩的皮肤，精致的眉眼如画，无疑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她那垂下的双眸，稍稍簇起的眉心却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忧郁。可见她心中所哀愁之事，绝非一句“薄物细故”就可以形容。
她的纤纤十指时而飞快，时而缓慢地在琴弦上拨动着，优美而哀婉的旋律如冰冷的春泉般渐渐流淌下来，与他心中的哀愁何其相似，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此刻他们所哀愁的，或许是同样的事。
这样一个带着秋霜与薄雾的清晨，安静的后院内除了她的琴声外，便再无别的声音。她跪坐着，他站着，两人分明相顾无言，却又都不觉得烦闷，竟还颇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不过当郭阳弹完，男子离开之后，她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兴趣去向陈家人打听男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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