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天黑也觉得特别漫长,有道以为可以点灯了,看看灯花也行啊,可这个地方没有一盏灯,他们根本不点烛。金钱花在夜晚就像一盏盏小夜灯,摇钱树的花时不时就闪着起来,一朵朵,一簇簇,像路灯,将诺大的仙府照的通明。
这是有道上天来的第一个夜晚,睡在床上良久难以入眠。一边的床铺上,其它仙吏早美美的睡着了,打酣声、磨牙声此起彼伏,颇有真仙观的感觉,但那梦呓声却让他脑袋连一丝糊涂也装不下。
“三千文,三千零一文,四千文……”
“嗯,钱,钱……好多的钱,好开心……”
有道实在睡不下了,趺跏打坐,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顺手推开床边窗子,看见窗外的摇钱树不时地落着铜钱,金钱花也不时咕咚咕咚掉着金块。还有一个更贪婪的声音在财神府某个地方传过来:“给我钱,我要钱,给我钱,我要很多钱,老财神,给我钱……”
有道抱着头把耳朵捂上,用枕头把头捂上,可这种声音似乎可以穿透任何的地方,还伴随着狞笑声,赤裸裸的贪欲暴露无疑。这声音绝不是梦呓声,但又像痴人说梦,有道摇醒一个仙吏:“师兄,师兄,醒醒,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那仙吏很不高兴被扰了好梦:“你搞什么呀,我正做当京城首富的梦呢,哎,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钱魔每天晚上都这样嚎,别理他,睡你的!”
那仙吏说着倒头又打起呼来了,有道惊讶的想:“这财神府里不止住着财神爷,还住着钱魔,而且还每天晚上都这么叫……”
有道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迈出了仙舍,顺着那声音一路沿着声音走过去。
财神府很大,仙舍也多,但那个烦人的声音似乎越听越清晰了。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小院,那个院落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可怕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哈哈哈,小子,你是谁,你居然敢来找我!”那声音问着有道。
“我……我只是路过。”
“不对,这气脉……好熟悉,难道我尊转世了?我尊,真的是你么?”
有道不知道那魔头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越听越毛骨悚然,不打算在这儿掺了,可是明明想走,身体却不听使唤,又往院子走了几步。
“不,你不是我尊,你是谁,小子,回答我,你从哪里来!”魔头吼着,每个声音都勾着有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由黑瞳变成了蓝瞳,呼吸急促,手上血脉竟突起来……
院门上落着一把八卦锁,孔明先生教过破解八卦锁的方法,有道按着锁上的乾坤八极,很快就把锁破了,他一直向院中走去……
院子里很破败,门窗都用符印封住,门缝窗纸处闪出火光来,里面的声音痛苦而凶狠的嘶嚎着:“哦,你的气息让我热血沸腾,如有召令,天上人间,万钱归我,天上人间,人心向利,天上人间,钱役万生!”
啪的一声,有道背后一掌打了过来,狠狠地打在有道后心,有道哇的吐了一口鲜血,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看到袭击自己的是一个黄衫青年,那青年拉着跪倒在地的有道,强拽出了小院。
院子重新上锁,黄衫青年念动口诀,院子四角八面现出金色的符咒将院子紧紧封印住。
有道抹了抹嘴角的血,呆呆地看着眼前人,这人面庞白净气质翩翩,根本不像这个府里的人,那人冷冷的看了一眼有道,不苟一丝颜色,喝道:“你是新来的吧,还不赶快回去,难道想中魔吗?”
这时候元宝也急慌慌赶来,一看到有道,气得直吼:“你找死啊,敢跑到钱魔地盘上去!”
“钱魔?”
元宝拉着有道离小院远远的,拽着有道鼻子大骂:“你这个家伙,你知道这个地方除了师父,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就算我和大师兄,我们都不能靠进。你这个家伙居然瞎逛到这里,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有道根本没听他骂,只是看着黄衫青年负手离开,心里想:“他是谁啊,没有穿财神府的制服,财神府里除了住着财神爷、钱魔、清钱仙吏,还有什么人呢?”
元宝见有道挨骂居然还跑神,骂得更凶:“你还看什么,我告诉你这个新人,在财神府里,你这种清钱仙吏,除了本本份份的装钱以外,不要对什么都好奇!否则到时候把小命搭进去,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听到没有?”
有道无奈的道了声是,转身就走,元宝看着有道走回自己的馆舍,这才扭头欲走,却又不可思议的摇头:“这小子真幸运,走得这么近都没被吸进去,否则师父不在家,谁也救不了他了。钱魔怎么了,最近改脾气了?”
却听到院子里一声恐惧的笑声:“我饿,饿!我要吃元宝,我要吃元宝,我要吃掉你,元宝!”
元宝吓得神魂俱飞,双脚如陀,快速的跑走了。
天上共有九座财神府,分别住着四大财神五路财君。他们分工不同,却有着共同的爱好:喝酒。
晋仙考拭结束,四大财神五路财君就约了酒局。
九个人虽然仙级不同,却亲如兄弟,彼此关心。
喝多的老财神范蠡已经叹了好几口气。
“怎么了,老范,有心事?”关财神问道。
老财神:“想我的二徒弟了。”
“他不是去历劫了吗,回来就会修大圆满。”
老财神:“我觉得我等不了他了,我现在天天被钱魔烦的不行,他吸了越王三魄,你们也知道我是越王臣子,时不时被他胁迫,烦的很。”
赵财神捋着须:“范兄,你不是有大弟子吗,帮你把府第打理的井井有条啊,我们都羡慕你。”
“你们不懂他吗,他偏心,就喜欢二徒弟,一直想把位子禅让给二徒弟,自己躲清静。”比甘打趣着老财神,老财神忙否认着:“我可没这样想,长幼有序,师兄就是师兄,师弟就是师弟,我没有理由把位子给老二,我那大弟子也很优秀的。”
关财神呵呵笑道:“你怕大弟子多心吧,他可真镇不住那钱魔。”
五路财君也皆点着头:“是啊,范兄,你要三思,我们也觉得二徒弟更稳妥,更何况人家觅得良缘,夫妻修成正果,成为财神爷财神奶奶,两个人值守,你就能安心的甩手不干了。”
老财神笑笑,又叹了口气:“不可,这样对我大弟子不公平,到时候若老二接了我的位子,置他于何地?”
“那就不聊不开心的事情,”比甘笑道,“我听说你有瓶兰花酿,能不能让大家尝一尝?”
老财神:“你又从哪里听说的?”
“你说呢,我们是一群酒猫子,关于好酒消息可灵通着呢。”赵财神伸着手,“拿出来拿出来,大家一起共享!”
老财神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打开盖子,一股子酒香溢了出来,几个财神财君一一嗅过。
“就是这味儿,我之前在百花仙府坐客,尝过一盏,那仙主也就小小一瓶,一人一小盏,老范,你哪弄的这么一大壶?”
老财神:“百花仙主赠的,封印钱魔太耗心力,这酒喝完就让人神情气爽,仙主赠了我几次,只知道酒好,却不知道这么珍贵稀少吗?”
“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比甘已经拿出了酒盅,排出了九只。“听闻兰花酿难得,百花仙主奉命御贡,催了几百年才进贡一小瓶,还没你这葫芦一半大呢,赶紧倒下来,大家尝一尝!”
老财神乐呵呵的道着好好,将九个杯子一一斟满。
众人举杯,细品,只觉这一口饮下去那酒就如一股子兰花香气化在了喉舌里,清气下行至丹田,让人不觉喜悦闭目,心口上仿佛充盈着兰草、溪泉、清弦、佳律。
“好酒,好酒!一杯下去,似醉非醉,非醉已醉,好酒!”
“忘忧,乐哉!”
“物皆无,唯愉悦!”
“修为大进,周行全身,好酒啊!”
众人饮得好酒,高兴不已,可一盅又哪能够呢,老财神又斟满了九盅,摇一摇晃一晃,酒壶里已经仅剩个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