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乾,出生在黔北的一处偏远山村。
我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那时候,乡下人都短衣少食,一年到头很难有结余。
家里东拼西凑才给我攒够了学费。
毕业之后,我留在了省城,决心要闯出一番天地。
一连两年,我都没有回过老家。
可是,前段时间的一封邮件,却让我下定决心要回家一趟。
那晚我正在线和客户介绍保险产品,无意中收到一封陌生邮件。
邮件上只有一行字。
“七月十五,李老狗死!”
附件上,还有一张老人吊在房梁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脖子被绳子勒得老长,四肢垂落。
他的眼球几乎要冲出眼眶,眼睛里也看不到眼仁,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白。
因为压力过大,他额头上的血管已经破裂,鲜血褶皱的脸颊流进了张开的嘴里。
舌头顺着宽厚的嘴唇,一直耷拉到下巴,上面因为充血造成的肿胀都清晰可见。
整个人的状态,给人一种直击灵魂的寒意。
我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上的衬衫都被汗水浸湿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对着电脑破口大骂。
不为别的,照片上的老人正是我的爷爷。
我爷爷叫李相国,外号李老狗。
这个外号,也仅仅是在村里流传,外面几乎没人知道。
很明显,来信的人是认识我爷爷的。
熟人之间的恶作剧,显得更加的可恶。
我当即给对方去了一封邮件。
“不管你是谁,你都完蛋了。”
邮件发出去很久,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信。
我愣愣的坐在电脑前,一遍一遍的看着邮件上的照片,太阳穴突突的发涨。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拿起手机给家里去了电话。
虽然知道这是恶作剧,但我还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安慰。
接电话的是老爸,他一开口就笑骂我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我心里惦记着爷爷,尴尬的笑了笑就问他爷爷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听老爸说,爷爷身体康健,每天还要下地干活儿,让我不要担心。
挂断电话之后,我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面前的照片让我觉得匪夷所思。
我联系了大学的好友,让他帮我鉴定下照片,反馈的结果让我有些窒息。
“照片没有经过任何加工,至少我是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这是他的原话!
也就是说,照片是真实真地拍摄的。
一时间,我很难接受这个结论。
难不成,照片是我爷爷自己挂上房梁然后找人拍的?
整整一夜,我都辗转难眠。
第二天,我仍然有些心绪不宁,就买了最早的班车往家赶。
黔北多山,即便是最快的班车,也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到达我家所在的小镇。
到村头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这时正是农忙的时候,村里人大多都下地去了。
我家也不例外,家里就剩老妈在煮着猪食。
见我回来了,老妈的情绪很激动。
虽然时常电话联系,但毕竟两年没见,拉着我一个劲儿问东问西。
直到日头快落山了,她才给我去铺床被。
趁着这会儿时间,我打算下地去找老爸和爷爷。
刚出门,就撞见爷爷扛着锄头回来了。
他满身是土,身后跟着一条骨瘦如柴的老黑狗。
他就站在院门口,嘴里叼着烟袋锅,咧开黄板牙冲我呵呵笑着。
七十岁的人了,又常年下地干活儿,背已经开始驼了。
黝黑的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
不过,他的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神,显然精神头还不错。
我走过去取下他肩头的锄头,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着问:“爷,你没事儿吧!”
这一句没头没脸的话,惹得爷爷在我脑袋上抽了一巴掌。
“臭小子,什么话这是,你爷我好得很。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回来看你爷,这次打算待多久啊,要不过了中秋再走?”
看到爷爷身体好得很,我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还有一个月才中秋,呆不了那么久,过几天就得回去!”
爷爷悄悄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石上,吧嗒吧嗒的抽起了旱烟。
我进屋从包里拿出一条在省城买的卷烟,递给他就说:“抽这个,我看城里人都抽这个。”
爷爷乐呵呵的接了过去,仔细看了几眼,就眉笑颜开,把还有半锅子的烟丝磕了出来,就把烟袋锅扔到一边。
“好,以后就抽这个了,这烟袋锅就给你爸那个憨货抽。”
话说完,老爸也进了院子,见我回来了又是一顿寒暄。
晚饭后,老爸把我叫到了院子里。
“爸,有事儿?”
事实上,吃晚饭的时候,我就见他几次对我欲言又止,明显心里藏了事。
老爸叼着烟,皱着眉头问我:“从你昨天半夜打电话问你爷身体,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到你今天火急火燎的往家赶,我更觉得不对劲。说说,是不是梦到你爷出啥事了?”
乡下人比较迷信,尤其是对梦到家里老人这种事更加慎重。
多数时候,都把这看成是一种不好的预兆。
老爸这么问,明显是很在意这种事情。
我也没有隐瞒,就把昨天收到奇怪邮件的事情告诉了他,并给他看了照片。
老爸看到照片的时候,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气得把手里的烟扔出了院子破口大骂。
我连忙拽住他,打消了他要走出院子挨家挨户找人算账的想法。
老爸气哼哼的坐在地上,看着我的眼里都带着火气。
“难道就这么算了,这种事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真当我李建军好欺负不成?”
我冲他嘘了声,一边搀起他一边小声说:“当然不能算了,可咱们得先弄清楚发邮件的人是谁才行。就这么挨家挨户的问,咱家还做不做人了?”
老爸听我这么说,哼哼了两声也不再说话。
我帮他顺了顺气,又说:“放心,我有同学是系统单位的,明天我就找他帮帮忙。不过,咱们这两天还是得留点神,我总觉得那照片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我就跟着爷爷下了地,和他几乎寸步不离。
我奇怪的举动,还让老爷子发了几次火。
一连两天,我都没有发现爷爷有任何异常,这让我确信那封邮件就是一桩恶作剧。
至于照片的事情,我仍然没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等到第三天,也就是农历七月十四。
这天一早,天气就起了变化,开始下暴雨。
这时候的黔北,本就天气多变,我也没太在意。
只不过,这雨越下越大,中午的时候更是如同瀑布一般往下砸。
傍晚时分,天空又开始起雾了,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烟雨中,让原本就安静的山村,变得更加沉闷。
我很不喜欢这种吃了晚饭,只能各自回屋坐在床头犯困的感觉。
约莫后半夜,一道炸雷把我惊醒。
那道雷,就像是直直劈在了我家的房顶上,让我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接着,门口就响起了老黑狗一边刨门一边叫唤的声音。
我以为老狗也被吓着了,起身打开堂屋的门,让它进来躲一躲。
可它一钻进来,就扑到爷爷的房门口,疯狂的刨门,嘴里的叫声也变得有些凄惨。
我甚至看到它的眼角,竟然有眼泪落下来。
我有些惊讶,想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可脚上还没动,头顶上又是一道炸雷响起。
接着,瓢泼大雨中,一个像是被撕破喉咙的声音从屋后传了过来。
“请李老狗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