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齐的朝着我和我爸看了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希望被吊在树上的那个人不是张先生,可又担心是村里的人。
“看清楚了吗,长什么样?”
老爸焦急的问道。
二癞子点点头,咽了口唾沫说:“看清楚了,是,是个道士。”
人群一片哗然。
老爸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我连忙扶着他,不停的安慰,“爸,不要慌,说不定人还没死,咱们赶紧回去看看。”
“对,回去看看!”
老爸立马来了精神,朝着村子疯狂跑去。
我紧紧跟在身后,祈祷张先生还活着。
可到了家门口一看,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张先生被挂在歪脖子树上,四肢下垂,翻着白眼,嘴里的舌头吐得老长。
满脸的鲜血正顺着衣角往下流。
他的死状,竟然和爷爷的一模一样。
先一步回来的老爸正坐在门槛石上吧嗒吧嗒的抽着闷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也拖着发软的腿走过去坐了下来,从他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我虽然不抽烟,但这时候只有烟草带来的强烈刺激才能让我保持清醒。
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打算去看看张先生的情况。
我们都知道,张先生没气了,凶手多半就是我那个化了煞的爷爷。
原本爷爷的死就对我们家的打击很大,可现在又因为他的不甘心,害死了一条人命。
“我去自首!”
老爸似乎经历了一场很激烈的心理斗争,突然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猛地站了起来。
我愣愣的看着他,眼泪顺着眼眶就流了下来。
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
在他的认知里,或许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一命换一命。
我一把拽住要走的老爸,好生宽慰他。
“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赶紧找到爷爷。天已经黑了,村里的人都有危险。爷爷要是再杀人,咱们家就永远在村里抬不起头了。”
听完我的话,老爸这才意识到重点,却又找不到方向,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东张西望。
好半天他才泄了一口气,带着哭腔说:“张先生都没了,咱们上哪儿去找啊!”
这时候,三爷爷带着一群村民回来了,抬头就看到了挂在树上的张先生。
三爷爷的脸色凝重,招呼几个爬树厉害的,把张先生的尸体放了下来。
得知张先生已经死了,三爷爷重重的叹了口气,冲我和老爸指了指院子,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不等我们坐下,他就开口说:“这个姓张的先生,你们打算怎么办?照我看,咱们凑一些钱,赔给人家家里。虽然是在咱们村子出的事,但毕竟是意外。事情弄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才是最合理、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但是……”
老爸突然插话,想要说什么,却被三爷爷拦住了。
“没有什么可是,我是你三叔,这事儿就这么办。至于老末这个狗东西,咱们明天再找。”
“你一会儿去村口二癞子那里拖一口棺材回来,把那个姓张的先生装了棺。”
三爷爷说完起身就要走,我却着急的拦住了他。
找爷爷这件事儿,拖不得,时间长了出事的概率会大幅度增加。
要命的事情,不能在瞒着村里人了。
我把之前张先生说的话,给三爷爷说了一遍。
三爷爷听完之后,满是老人斑的脸上变得有些灰白。
“找,发动大家伙儿找,家家户户都把门窗关死。”
在三爷爷的主持下,村里的百十个男丁,分成两人一组,拿着家伙沿着村子周边开始寻找。
我和老爸,寻找的地方自然是祖坟地后面的草丛。
那里可能性最大,但危险性也最大。
我们绕着草丛走了很大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老爸彻底急了,举起锄头狠狠的在地上挖了几下,嘴里大骂爷爷不是东西。
我知道,他这是在发泄情绪,也就没太在意。
老爸累得气喘吁吁了,就躺在我身边,叼着烟小声抽泣着。
看着他满脸的泪水,我意识到,这个以前在我心中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彻底崩溃了。
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他,只能默默的坐在旁边陪着。
不一会儿,他止住了哭声,翻身坐了起来,划燃了一根火柴扔进了杂草丛里。
“爸,别怪我,我不能让你再害人了。”
秋天杂草枯黄,很快就成片的燃了起来。
老爸盯着炙热的火光默不作声,浑身绷得紧紧的。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或许他在等着火堆里有一个人影钻出来。
很遗憾,这一幕并没有发生。
等到火焰渐渐熄灭的时候,他才转过身,有气无力的对我说:“咱回家吧,一切听老天爷安排。”
我没说话,就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看着漫山遍野都晃耀着手电,我心里仍然有些不甘心,打算穿过坟地去对面的山坡上看看。
夜里的风有些凉,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加快了脚步。
可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右边的坟堆里有噗呲噗呲的动静。
我下意识的以为是爷爷在那里。
我没敢大声喊要走远的老爸,而是用手电在他的头上拼命的摇晃。
老爸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再照他,回过头一看,正好看到我正冲他招手。
他皱着眉头,就要张嘴。
我连忙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赶紧过来。
等他靠了过来,我才小声的对他说:“仔细听,那边坟堆里好像有动静。”
老爸侧耳听了一会儿,眼里流露出一丝疑惑。
“大晚上的,谁会来坟地?”
我关掉手电,悄悄的站起来探出一个脑袋朝那边望去。
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只觉着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影绰绰的背影很是熟悉。
“我怀疑有可能是我爷!”
一句话,说得老爸眼里有了精神,他连忙从腰里解下那根拇指粗的绳子,捏住绳子的一头,另一头则是扔给了我。
他向我递了一个眼神,然后我们父子俩猛地站了起来,朝着那个人影狂奔了过去。
在我们父子齐心协力下,很快就把那个人按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捆住了他的双手双脚。
等这一切做完,我和老爸同时舒了一口气,打开了手电。
可当手电照在那人身上的一刻,我愣住了。
这个人不是我爷爷,而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更令我震惊的是,这张面孔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我愣愣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爸,在对比了地上这人的长相,顿时一股凉气从脚后跟蹿到了头皮。
这个人,竟然和我老爸长得一模一样。
老爸也看呆了,眼睛里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他瞪大了双眼,看了这个人好一会儿。
“你……你是谁?”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的大白牙,嘿嘿的笑道:“我是建国啊!”
“建国?建国!”
老爸嘟囔了几声,忽然跳了起来,直直的看着那个男人。
“你是建国?我弟弟建国?”
那人依旧是憨厚的模样,点点头,说:“是我,我回来了,哥!”
这一声哥,听的老爸眼圈瞬间红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抱着那个男人就嚎啕大哭。
“建国啊,真的是你啊!”
“当年你被洪水冲走了,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活着!老天有眼啊!”
老爸一边说,一边用力拍打着男人的后背。
这个叫建国的男人,只是傻呵呵的笑着。
我愣愣的看着他们,脑子里一团浆糊。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面前这个男人,甚至都没有听别人说起过,我爷爷还有个儿子。
可他的那张脸实在太像我爸了,这做不了假。
这个人指定是我二叔!
关于二叔的事情,眼下我不太方便问,只能趁着他们哥俩叙旧的时候,悄悄地把二叔手脚上的麻绳解开。
老爸哭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擦干了眼泪问二叔:“建国,大晚上的你跑到坟地来做什么?”
二叔指了指旁边黑乎乎的地面,说:“我来埋他!”
我拿着手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照了过去,眼前的一幕,惊得我合不拢嘴。
那地上躺着的,正是我们找了一天一夜的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