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吭声,这已是最聪明的回答。
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这里的两位男子都非常清楚他们此时提到的另一位战家成员的脾xi_ng,战楼枫关切地凝视其兄的面容时却发现战无痕似想到了什么趣事般,在其唇角习惯xi_ng地挑起了一抹淡淡的无奈与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不觉心中微震,正待聚思如何发话消去兄长神色中的怅惘,一个冷冽森然的语音忽然在大殿正中绽出。
“你怎么还不走?”
宏大而华丽的乐章骤然停止,挥舞淡金长袖的美丽女子乖觉地退到一旁,她先前那双雪白小巧纤足所驻的月红地毯上被一双漆黑的短鞘狠狠踩踏,四下随舞余韵而缓缓飘散的花瓣无依地坠落,在来人明显不耐与敌意的气息里碎成苍白的粉末儿。
这般景象却仍是未让战无痕脸上神情稍动反似使他眼角裹着的温情更甚,姬如月瞧在眼内不禁长叹终于安静地退了下去。
此刻她虽出了战无痕的阁楼,但这个男人却许她在城中自由行动,尽管是看在以前的情份上如此安排,但她却也相当知足了。
“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战楼枫毫不畏惧地迎上冷冰冰瞪视他的战行云,淡淡应了一句:“正如你最想要的那枚解药,该有的时候自然便有。”
战行云狭长的凤目略为眯了眯,他也不知怎么,看到这个眼神清澈尤把自己内心瞧个通澈的兄弟便觉不快;再加上他亦知战楼枫其实并不想留在无双城,因为对方自身也有俗事以待解决。
但为何战楼枫却要留在此处?莫非是战无痕的命令?
想到这里,他不由向榻中的男人看去;同时,自他身上散出的凌厉气息使得此处的空气发生了更为激烈的变化。
殿中欢快的气氛消失殆尽,无双城里的各位堂主皆低下头,他们直觉认为这乃是城主家事之争,是以一时间如坐针毡好生不安。
幸好战无痕此刻居然难有的体谅下情,他轻轻摇了摇手,仅一个微小的示意便让这满殿高手无声无息地退下,诺大的地方只剩下他兄弟三人。
这个动作让战行云有些发怔,尽管他也可以对无双城的各堂主这般下令,但他清楚: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这里唯一的主宰便不会他。
因为,他似乎亦是被战无痕的意识所把握的人之一。
“三日后再来春暖阁,希望到时你不会让我失望。”战无痕静静对战楼枫吩咐,好似没有听到他两位弟弟之前的对话般开口。
“是。”战楼枫简要地应了一声,洒脱起身向外去走,就如战行云当初在春暖阁那般目不斜视地与无双掌令擦肩而过。
战行云当然不会在他所不喜的人物身上投入太多注意,只待战楼枫的脚步消失他便晃身跃到战无痕身旁,正好看到哥哥睁开双眼。
在这一刻,战行云终于狠是吃了一惊,因为闯入他眼帘的东西正闪耀着他这辈子也没有见过的温柔。
在他成年之后的记忆里,眼前这个男人的眸底一直有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尽管对方仍旧带着他懒散的笑意,但那让人沉沦的压迫感却总使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然而这一刻,战无痕却不知是否因突来的疲乏困扰、或是刚刚才睁眼那瞬间的意识涣散,竟真的让他在一片难有的空朦间读到了真真正正的温柔。
他有些不能相信眼前所见,直到榻中男人的双唇如落雪般悄然贴在他的鼻下,战行云才惊觉过来不重不轻地推开了环住他的坚实臂膀。
但那两片居然让他离奇品尝到没有丝毫情y_u意味的嘴唇就此离开后,竟让战行云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怅惘与不舍。
“行云,听说你近来似乎总喜爱发呆。”战无痕瞥过他眼前这张俊美无涛的容颜,轻声笑道:“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这样说来,就算这个男人身在别处也同样知晓他的动向么?战行云冷冷地打量着好似言者无心的战无痕,仍然选择沉默
。
只是现在他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个竟连唇线也是如此柔和的男人,真的是以往记忆里那一个捉mo不定的怪物吗?
“你这些天,去了哪里?”战行云许久之后直接问出句话来,也不在乎战无痕如何做想。
“喜欢这个么?”战无痕却不答弟弟此问,反而伸手指了指他榻前方几上的一件银色披风。
战行云顺着哥哥的手臂指向看去,这才注意到它的存在。先前进入大殿时他并没察觉他的双眼一直盘绕在这个英俊的男人身上。
其实,抛下那些恩怨事非打量战无痕,他眼前的男人四肢矫健而匀称,殿中明亮的火把耀在对方那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显出让人目眩的俊郎。
战行云突然觉得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他难有机械地依言上前拾起那件披风。
入手,是一片极为温暖柔软的触感,战行云讶然;他将目光收回放到手中之物身上,脑中突然闪过一事顿时微乱。
他记得手中这件看似不起眼的披风却是集数百种最为珍稀的鸟类羽毛所织,幼年时曾有人献于战擎天,那男人便转送给了秦郁臻。
据闻就算仅将此衣于数九寒天披身便足保四肢不僵,所以当时他难得听着这奇异之物便一时心动对这件质地奇特的披风瞧上几眼甚是好奇。
秦郁臻发现之后竟忽然腾身重重在娘亲脸上刮过一记耳光,口中更是讥讽娘亲养出来的、他这个没见过‘场面’的无礼小子。
当时他尚不知为何娘亲无故被辱而父亲却无动于衷,但他的身体却远比思绪更为诚实地行动。
在那一刻,他有如一头暴怒的小豹子般将放在桌上的珍稀披风掀在地面狠狠踩扯,然后一扭身冲向无双城主的元配夫人。
但是未让他近身,小小的腰椎便让一只大手拦腰捞起,徒劳挣扎着由放声纵笑的战无痕给带出了大殿。
“为什么看那件衣服?你喜欢吗?”手的主人带着淡淡戏谑的声音响在一脸懊恼的男孩儿耳边,低沉悦耳的音线让他x_io_ng中的怒火慢慢消却。
“谁稀罕!我娘也没有在意那件破东西嘛!”小小的战行云如是回答,余怒未消的双颊上裹着满满的不悦。
“所以你就踩碎了它?看不出我的小云儿还有几分蛮力呐。”少年战无痕轻轻地笑着,伸手捏了捏男孩儿因不快而嘟得高高的嘴唇。
“无痕哥哥,你只会取笑人!”
“怎么会?如果小云儿真的喜欢,以后我会再收集更为稀有的羽毛,让人做出一件最漂亮的披风给你。”
尽管在嘴里仍是说着不要,尽管在心里他真的不是贪图那件稀有的披风,但是战无痕允诺他的时候,小孩子仍是习惯xi_ng地张开双臂搂住了少年的脖子沈入哥哥的x_io_ng膛,安然对方将他再次抱回怀中。
就算,再好的披风也应该没有无痕哥哥的双臂温暖罢?小小的脑袋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而后小孩子为他一个人的发现而着实开心着。因而全然将先前的不快抛之脑后……
直至今日,战行云也没有料到这个男人真的实现了他的承诺,因为若非再次见到比秦郁臻那件披衣更为珍贵的衣服,他自己都全然忘怀此事;而且他亦知要收聚这罕有银色怪鸟的羽毛与雪珠丝织究一件衣物有多么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