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不将我不成魔4/278 章 · 4193 字

第4章 零界

万年前妖族出了唯一的一位化身成神的狐妖,在成神之后,又因怜悯妖族难以立足三界,自削神籍与九天大地结下血契。带着整个妖族退出人族的世界消失在三界之外。

自此在无维空间,出现了一个灵力充沛的崭新世界,一个妖族的全新世界,被称为“零界”。

零界,混沌无维,灵云覆盖。

灵云乃零界与三界之间的介质,是由上神代替妖族递交给三界的血契。

万年前上神封印零界,守妖族万世安宁。

灵云不散,零界永存。

虽说灵云作为三界与妖族和平共存的介质,却也是一把双刃剑,灵云有毁天灭地噬煞万物之力。即便是滋生万物妖族魂元之本精灵之气亦可吞噬。

对妖族来说灵云是一道外界不可攻陷的高墙,而对三界来说亦是妖族不能逾越的防线。

整个零界类似一个庞大的蒸笼,被一层重重的灵云围绕,越靠边缘灵云越浓。

上神有一法宝,名叫“净灵”。能灵化生灵,妖族离开人间,上仙以人族形态灵化所有妖族。称为“定魄”。

零界之初,上神持“净灵”为妖界子民定魄灵化人形。却不想被定魄过的妖族中不能结元的人接触到灵云之气,便会被灵云煞气侵蚀,生不如死,有的半身人身半身原形,当真可怖,更甚者直接丢了性命。

上神最终舍丹护妖灵,以零界万物生灵淬炼出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与灵云抗衡。

将零界分为三层,钵盂之地,昭和,凡界。

上神以昭和为界,布下五行珠将灵云煞气阻挡在昭和之外。将整个昭和与凡界庇佑在其中,以确保妖族世代繁衍永世无忧。

钵盂之地围绕在整个零界边缘,与灵云相交。灵云最重,但万物滋生精灵之气也最重。

故而,能结元修真的修士都生活在钵盂一带。

这个由神创下的世界,不知不觉已有了万年岁月。在这万年时光之中,妖族始终遵从上神的遗愿,和平共处,万世昌荣。

零界之中有一座御峰峡,贯穿了钵盂与昭和。

在御峰峡的上空,迷雾重重之中隐藏着一座悬浮在空中的近仙岛,岛上山水湖泊,鸟兽鱼虫应有尽有。

特别是那处晶石筑起的庭院格外显眼,宛似琼楼仙境,瑰丽无比。

朗朗乾坤,微风朝南。小岛之上一位身姿婀娜,雪色素衣的女子,面带半张银质面具,正缓缓地从庭院走了出来。

面具上的眉骨处有两束棠棣浮花,眼眶狭长如缝,似乎深怕被人瞧见里面是一双幽蓝色眼眸般。

不过单从外露的那两片红唇,也足矣令人遐想到她定是一位美丽脱俗的女子。

此女子手持白玉高颈玉瓶,走至院中的藩篱处,将玉瓶高举至藤蔓绿叶的藩篱上,轻柔一撒。

只见紫晶烟粉飘洒而起,顿时百花齐开,迎来了不少奇异的鸟儿绕着藩篱翩然飞舞。

银面女子单手环抱着玉壶瓶,静静端详着那些围着繁花叽叽喳喳欢快至极的鸟儿,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将离她最近的那只红嘴绿毛的小鸟拨了下,“戒日,你有没有欺负你的小英啊?”语气脆甜,带有宠溺的口吻。

正要再开口,她却忽然身子一凛,双手捧着玉甁转身恭敬一礼。

嘴角的笑意更甚,开口道:“公子,你回来了。”

院中银光散去,一位身形高挑,白衣翻飞的银发男子端立在前。

脸上同样也戴着半张银质面具,端端露出那张似乎许久都不曾开阖过的薄唇。棱角分明如刀刻过的下颌骨下有着修长的脖颈与突兀的喉结,几缕银发随意散落在前,即便容貌不清,整个人也散发着一种威震天下的凌然气息。

银面上没有棠棣浮花,眉心有着一道青色藤纹,再无其他。可比起那女子脸上的那张面具要邪魅很多,会随着注视者的心情变化表情。

似乎你高兴便能觉得那张面具也在发笑,你难过隐隐也能看得到那面具上的阴沉抑郁。

这人正是逐月宫的狐孤忘、银一公子,(狐孤忘乃是族人的姓氏,也只有至亲之人能称呼,而外人只能称银一这个名。)而这女子便是跟随他八百年的重(chong)儿。

重儿诧异道:“公子,你身上有……”

“我去见了一个故人。”银一声色低沉似乎心情并不好。

重儿嘴角抽搐了一下,抬眼瞧上那张冷色面具,只觉无比的惊讶。

握有玉瓶的白皙酥手隐隐凸起一层青涩筋络来,似乎强忍着什么。

“她.....”

“不是。”只听银一果断回绝,迈步进了屋子。

院中的重儿却仿佛丢了魂。

喃喃道:“怎么可能不是。几百年来你不曾离开近仙岛半步,不是她还有谁能让你如此……”

自从她来到近仙岛后,公子整日是酒不离手,除了麟凤堂他从未离开过御峰峡半步。

可是她在近仙岛久了,终是会窥得到一点公子内心的秘密。每次在夜思节那日,公子都会格外地伤感,也总是会在那日大醉一场。而且每一次醉酒之后便会叫着一个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

后院有一处天落瀑布,氤氲缭绕,下方是一座天然的温泉,一旁有一株硕大的棠棣树,粉色的花朵开的荼蘼。

银一径直走至温泉边,身上的白衣尽数落地,落地瞬间便自动归置得整整齐齐,一对蓝白穗子的银铃轻轻落在白衣之上。

褪去所有衣裳的人,露出了健硕劲瘦的上身,肩宽腰窄,腹肌隐显,宛如每一块肌肉都有着毁天灭地的鸿蒙之力。

左小腿处扭曲狰狞地布着一圈难看的黑纹,犹如扭曲的蜈蚣扒在上面,细瞧才知是几根黑线穿插在一道泛红的伤口两侧。

他似乎十分地疲惫,刚进入温泉便靠着边缘坐了下来。水位刚刚没过胸膛,只见他张开修长的双臂依在由晶莹剔透的小石镶嵌的池壁上,重重的叹了口气,很是疲惫的躺着再无动静。

时间像是静止了,许久过后,忽地,他长臂一挥,水面上霍地漂浮着一副碧玉托盘,上面端放着一杯一盏,乃用上好的白玉所制。

银一倒满一杯仰头送进嘴中,随即又满了一杯喝下,可依然无味,他重重丢了玉杯,直接拿起玉壶就往嘴里倒去。

见过喝酒急切的却没见过这般愤狠的,似乎吞咽的不是烈酒而是数不清的惆怅。嘴角溢出的清酒犹如水蛇蜿蜒在起伏的胸间。

酒壶已空,却依旧压制不住胸臆间的恨意,他手指在壶壁软玉上一敲,随即又续满了。

就这样喝了许久,久到意识终于有些模糊,他才顺手拿起叠在一旁衣服上的一只银铃,拇指不停地摩挲着上面一只狐狸。

若不是这东西一直带在身边,只怕他脑海之中仅存的回忆也会消失掉。

记忆里,依旧是在百鬼林的一片棠棣林中,一位青衣轻纱女子翩然起舞,瓜子脸,一双丹凤眼,眼眸幽蓝,不染纤尘,不娇而自魅。一头乌黑秀发随意披散被清风吹得凌乱,不知怎地她身边的风似乎格外轻柔,棠棣花纷纷拥向她,满地斑驳。

一旁的少年亦是天资之色,俊美无俦。一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那种江南烟雨中,朦胧且令人叹服的神韵。

一头银发之上几根自前额编织往后的小辫子随意垂落在耳后,十分地俏皮,彰显出了整个人放浪不羁的个性。

眉眼处不笑时总觉得很犀利,但一笑哪怕是一抹淡笑也会觉得春光无限好也不及这一抹笑好。

可不巧的是他的这种俊美温煦中又带着几分掠夺性,那种随时随地能攻击所有试图想要靠近他的人。让她们尚未靠近便自乱了阵脚。

这便是少年时的银一。

此时,一对浅灰色眼眸好不柔情地盯着起舞的女子流转。这女子便是他的师姐青莫,也是监督他修炼之人。

“你可瞧清楚了?”

“……”看得出神的银一回神朗声道:“师姐,你这招‘佛花’以刚劲之力击出却不伤片花,实在是太过精妙。我练了十几年也不得要领,方才见你使出,忽然明白为何我使不出了。”

青莫不解道:“为何?”

银一了然一笑,“这一招需有玲珑之心,比如师姐这样的灵启二层级别的上修方可施展自如,而我这种天资虽过人,但修为尚未达到二启看来是绝对使不出来的。”

“……你是不是又想偷懒?”女子黛眉微蹙,满眼的厉色。

“哪里哪里,我说的是实话,你看我这边刚刚从躔中出来不久,就不能休息一戒日?咱们明日再练如何?”只见银一满脸献媚,笑起来眼尾微微向上翘着,俊俏得很。

前倾着身子就要去拽自己师姐的衣袖,十分乖巧,任谁看到这张脸都不忍训斥。

可他师姐似乎对这招屡见不鲜,只听一句“找打。”

青莫手中流光凝聚,直劈迎面而来的男子,若不是他眼疾手快闪退数丈,只怕这一掌是挨定了。

待到青莫再次抬手时,眼眸一凝。忽觉手中多了一枚冰冰凉凉的东西。

抬手一瞧,是一颗圆咕隆咚的银铃,穿着白色穗子,青莫停下手来,仔细瞧了瞧,银铃之上有两只追逐的狐狸,在天地山川之间,云海之处,甚是欢快。

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灵结”银一眼中光芒璀璨,嘴角一扬十分得意地摆了摆手。

青莫手中又是一阵脆音响起。

只见他手中还有一颗,只是穗子为淡青色,图案纹路山川云海相同。

“零界?你想的?”青莫神色嫌弃之色毫无遮掩。

“嗯!是不是很好听?虽然和零界同音但不是同字,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

青莫不赞反嫌弃道:“为何想了几天才想出这么个没新意的名字?”

银一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想想以后咱们在整个零界都不会走散了,是不是很高兴?”

“……”

“师姐~,怎么这样,我说真的。”

说着伸手拽起师姐的手晃动了几下,青莫手中银铃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银一手中的银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这东西不会自己发出响声,摇一下你手中的我这枚会响,我若是摇动我手中的这枚你手中的才会响。只要我们一人一枚灵结在手,走到哪里都能感知到对方不好?”

……

“不好。”

“哎呀,真的很好,以后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摇一摇灵结,我便立马赶来救你不好吗?”银一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十足像只竖着耳朵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奶狗。

青莫怒道:“……你才遇到危险。”

只听银一笑道:“嘿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一个我一个,从此咱们就不会走散了。”

青莫将灵结握在手中,不露神色地转身离开了,嘴里却冷冷丢下一句:“继续修炼……不准偷懒。”

身后的银一却乐得合不拢嘴,又瞧了瞧中指穿过穗子的灵结自言自语道:“好了,好了,这下咋们谁也别想丢下谁了。”

那张俊俏的脸上没有一丝阴翳,俨然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记忆转换,却是他一生中的噩梦。

月牙小院中,青莫毫无血色地躺在地上。

“她死了,自戕而死。”师父毫无感情地告诉了他这个残忍的事实。

银一放下手中的银铃,醉意起,疲惫的眼帘慢慢合上,就这样爬在温泉边睡着了。

“公子。”

前一秒还在温浴中沉睡的人,下一秒已穿戴整洁,掀开细纱门帘,缓步走出来,浑身上下竟无半点水气。

“何事?”

重儿道:“山下有三名猎人受伤。其中一位年纪较小的伤得比较重。其余两名均是外伤,确无生命危险。”

“你带着药下去看看,再将结界外一带的禁止内收百里。”银一脸上的面具没有神情,说明他的目光此时并未看向重儿。

“灵木带你下去。”银一不疾不徐吩咐着,剑指一指,地面无端化出一只五尾红斑灵兽,晃眼一瞧类似一只变异的红豹,可这头顶却长着一只羚角。

双目酷似猎豹敏锐,只见它五尾一展,顿时旋地而起一阵劲风。

引颈长啸一声后便带着重儿自屋内展翅腾空,再一跃而起,极速朝御峰峡而去。

银一手中复又化出那只玉壶来,仰头饮起。可不知为何这酒千百年来淡而无味,怎么喝他皆无半点醉意,想来酒中会故人,醉意有深浅。

反倒是淡而无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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