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青莫吃惊的表情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时倒少了平日里的淡泊。
青莫对这个叫她师姐的人充满了敌意,自小百鬼林中只有她与师父两人,冷不防地多出一个人来,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反而还有种领地被人侵犯的冒犯感来。
青莫不理会银一,一双幽蓝泛着寒光的眸子看向自己师父:“师父他…….”
蛇婆在自己徒儿面前,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即便山中只有她与自己徒弟两人,相处近两百年之久,除了她传授徒弟修炼技巧之外,平日里的寻常话语却是少之又少。
青莫自记事起,就未见过她师父有过一丝笑意。师父除了教她修炼,其余时间都是独处,若是有什么疑惑之处想要寻问,师父也只是为她寻来一摞书籍,要她自己在书中寻求答案。
青莫诧异,师父性情寡淡,当真要收这么一个性情乖张之人为徒?
只听蛇婆开口道:“不错,自戒日起他便是你的师弟了。”又看向一侧银一叮嘱道:“银一!这是你的青莫师姐。你师姐可是修真界中万年难遇的奇才,以后你要多跟她学习。虽说你资质过人又聪颖,小小年纪已突破灵启一层实属少见。但修真乃需要的是淬炼魂元的强度,尽可能的激发出魂元最大化。自来修炼中很多修炼者都会受魂元的强弱限制,只能达到一定程度便被困住,故而终其一生也提升不了魂元者比比皆是。”
青莫一时愣怔,师父这是在夸她吗?
第一次夸她,不论之前她多么努力,平日多么乖巧,都从未听到过自师父口中而出的只言片语的夸赞。
青莫心中一热,脸颊便红了起来。
一侧的银一看在眼中,无甚欢喜。
唯有蛇婆,神色凝然,接着说着一些关于修行的事情。
凡是有狐舍的人都说明体内有魂元的存在。
魂元便是胸腔之中,化灵结出的狐舍外的外壳,通过不断的修炼,外壳会与狐舍分离,形成一圈屏障将狐舍保护在其中,而狐舍与魂元之间的空间便是灵力的储存空间。
魂元是将吸纳的灵气不断淬炼融入狐舍中转化为魂力,魂元大小决定吸纳灵力的分量。魂元不断地提升容纳灵力的空间,魂元容纳越大魂力就越强。说得通俗点,魂元就是容纳灵力的容器,它大容纳自然就大。
在零界便有这么一句说法:狐舍易结,魂元难修。很多妖灵天生自带狐舍,但是大多数结有狐舍的人与普通人无疑,只不过是一群可以生活在钵盂之地的,寿命比那些不结狐舍的凡人要长上许多的普通人。
魂元有三种常态被称为三灵。
一般修士结魂元均在最低级阶段灵云。这个级别的魂元能吸纳进魂元的灵力有限,若不提炼魂元,只能算是有延年益寿的效果,也就是刚刚说的那群能生活在钵盂之地的普通人。
魂元破一层被称作灵启,达到灵启的修士方可称作为修真。进入灵启者魂元的提炼就更艰难,有的魂元天生浊质,很难再次突破,这种即便成为修真也只困于灵启一层。比起魂元藏渊的灵启者那就不值得一提了。
灵启又分为三层,这第一层为大修,魂力并不强悍,但是能破灵云上一层的人,体内的魂元已有了质的改变。再上一层便是化物上修,化物上修顾名思义便是能幻化事物形态,能掌握空间,时间。达到这一层的才算得上修真界中的人杰。灵启三层为大者,魂元淳厚魂力强悍,目前零界进入大者之人多在通天阁中修炼,散修中的大者却是为数不多。
魂元终极淬炼为灵化。达到灵化魂元之人,魂元海纳所拥有的魂力大到无法想象,可以说拥有如此魂元的人将能颠覆整个零界,但是可惜这样的人除创世上神外整个零界再不曾出现过。
也只有传说中零界三灵尊。忆苦,上夜,石灵三位灵尊接近灵化界。可这三人是与上神同世代的人物,甚至有人都怀疑这三人是否尚存零界。
银一俏辫俊眼,一袭白衣端的是清风明月之姿。颔首很是乖巧道:“今后我自当好好向师姐学习。”
言毕还不忘偷偷对着一侧一脸尚未缓过神来的青莫剑眉一挑,喜滋滋的。
青莫面色更加阴沉,哑然无语。只觉此人当真是放肆,在师父面前尚且如此无礼,那平日里又成什么样子。
当下再不往银一脸上瞧去,垂眸专心听师父言语。
蛇婆端坐在前,继续说道:“而你师姐是整个零界唯一一个我所见过天生不用修炼就拥有灵启二层魂元之人。十分罕见。虽说你们两人都是灵启魂元,可魂力的差距甚大,以后你的修炼便由你师姐指导。”
在蛇婆说话之际银一的目光一直不离青莫,搅得青莫生出她有生之年中第一次想要开口忤逆自己师父的命令,直接将那令她讨厌的家伙踢出百鬼林去。
银一直道是青莫一向如此,哪里看得懂此刻她内心对自己的生厌。粲然笑道:“是。师父。”
青莫也终是难以违逆她的师父,沉声应下:“.......是。”
蛇婆似是太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了,凌冽的目光之中带着疲惫,挥了挥手,对两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两人前后退了出来,银一上前一步追上快步离开的青莫。
侧身歪头笑道:“原来你叫青莫啊!我总算是知道了。”
青莫脸色如阴雨天般难看,清了清嗓子冷声道:“……别没大没小的。”
“师,姐。师....姐,这样?”
银一怪模怪样的拖长语气,一脸坏笑地盯着斜眼也不待瞧自己的青莫,说着就从腰间取出一样东西在她的眼前晃了几下。
“师姐。可美?”银一见眼前的青莫碧波如蓝湖般清澈的眼眸,清秀的脸蛋处处都露着浅浅妩媚,宛如不染凡尘的仙子,上次分开已过三年,如今一见更觉她美得太过动人,令他的目光总是舍不得离开。
青莫原本浅白的脸顿是冷如寒冰,“什么?”
“这个......”
青莫只见她送给银一的那支竹笛上挂着一条淡青色流苏,上有一块莹润白玉。
原来说的是这个。她还以为这登徒子……
银一眉开眼笑,将自己手中的笛子再一次拿起来在青莫面前晃了晃。
“师姐以为我说什么可美?哦……难不成师姐以为我说的是......”
“……无聊。”
银一却不依不饶。
终是问极了,青莫红唇轻启一声:“花哥……”
一听花哥,银一一改先前之风,忙不迭地卖乖道:“别别别。师姐……如今你我同门,你怎么还拿那东西出来,吓你可爱的小师弟呢?师父可说了叫师姐你照顾我的。”
银一这一口一个师姐叫得十分的顺嘴,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叫了几十年一般久了。
不等青莫反应,他又突然来了一句:“咦!为何师姐这里有一朵花......”
青莫连忙抬手挡在耳侧下的脖颈处,她也不知晓,似乎就是在上次遇见眼前之人后,便无端出现的。
是一朵绽开的莲花,几片花尖上一韵桃红,隐隐可见。无根无叶,像是波光中的暗影印上去般,清浅得很。
询问师父,师父也不知其因,先前还有些担心,但后来发觉一直都是不痛不痒也就没放在心上。
两人穿过一条幽长小径,进入一片竹林时,银一尚有一些印象,之前为了修竹屋,这一片竹林可是被他生生给砍光了的,不曾想三年不见,此处比之前还要茂盛许多。
一路之上,银一顾自说着天南地北所见闻,冰青双耳封闭只顾眼前脚下路。
氛围倒是极好!!!
月牙外。
“很久没来了。很亲切啊!”银一见到自己亲手建的小屋,当真有种游子归家的感觉。
他抢青莫一步走至门边,伸手正要推门而入,却反被一股破门而出的巨浪弹飞了回来,重重地跌在牙洞之外的小院中。
银一反应不及,一个庞然大物,毛茸茸,白花花的东西已向他扑了过来。
此时别说运气调动魂力,他连出气的力气都快提不上来了。倒在地上如一坨烂泥只得眼睁睁见那巨头在自己眼前落定。
是那只吊睛白虎。
他怕老虎,只见近在咫尺的白虎又朝自己靠近了些,心念百转间,一伸手,速度极快。
一时间,震彻山林的咆哮声将银一震得两耳轰鸣。他忙不迭地将双手捂住两耳,卷缩在地上。
就在刚刚,他拔下了白虎的一根粗硬的胡须,这才招来白虎的哀嚎。
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待到那声音消退了些,银一四肢齐发,想要自白虎身下逃出来。
可这只白虎有灵性,前爪一把摁在银一背上,将银一又给摁倒在地。
就要张口朝银一头上咬下时,旁边青莫才沉声阻止道:“花哥。住口......”
原本已经疼到愤怒的大白虎顿时安静了下来,低沉地□□了几声,才极不情愿地将前爪自银一背上拿开。
“以后不准欺负花哥。”
青莫走到花哥身边,极为温柔地抚摸着那只比她大上许多倍的大白虎,一副宠溺的神情看着它。花哥像是听得懂她说的话,在青莫的手中来回蹭着,并撒娇似的发出低鸣声,让一边惊魂未定的银一感到毛骨悚然。
银一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在自己身上检查了下,未见受伤才将散在胸前的银发与几根小辫捋至身后,胡乱的拍打着满身灰尘。
并一脸委屈道:“我欺负它?是它欺负我好不好?”话音未落又被一声低沉的怒声吓了一跳,只见花哥在青莫怀里正怒视着自己。
银一一时敢怒不敢言,皮笑肉不笑的对花哥龇牙咧嘴的假笑了下。
“你看看,只要它一叫我就怕。你说我能欺负它吗?”
“花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当他是一般的灵兽。只要你不招惹他,他自然不会欺负你。”青莫轻轻拍了几下花哥的头,它便乖乖的一跃而起遁入竹林之中。
银一勉强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捋顺,吁出一口气,复又笑晏晏地说道:“以前它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来了之后他或许就不是了哦。”
却不想青莫只冷冷地扫了银一一眼,满眼的无聊意味。随后自手中凭空化来一件紫袍丢给了他。
“穿上。跟我走......”
银一将紫色薄大袍披在身上,轻若无物,极为丝滑,他将手触摸在上面心中顿觉有一股凉爽之气。
心中不免感动:“这东西甚好,想不到师姐对我........嘻嘻.....”脚下轻快无比,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
两人顺着崖体而下来到下河处时雾气越来越浓,两人纷纷开启了天眼,方可看清方圆几里之地。
他们在一团浓稠得连天眼也化不开的白雾前站定。
青莫聚气凝神片刻,银一感知到了青莫动用了魂力,她将一股魂力注入进浓雾之中,不消片刻,那团浓雾顺着光柱的地方裂开了来,银疑惑地问道:“我们来此处为何?”
“入躔......”
“啊……”
银一尚未明白过来,便被青莫狠狠一推给送进了浓雾微微开启的缝隙之中。
顿时,他便身处在了一片雪白的云海之中,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内心几次运气也无法击起体内一丝魂力。仿佛在云海深处,未知的地方有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极速地拉扯而去。
银一已是天旋地转,胃里翻涌不止,完全容不得他细想,又感觉身体慢慢在被某种东西包围。
银一情急之下伸手朝那东西探去,丝滑无比,触摸上去一股凉爽顺着触及的肌肤瞬间溢满了心间。
顿时明白过来,这东西正是师姐给自己的那件大袍,力度越来越大,片刻便将自己完全包裹住。
他的身子被困成了一个粽子,任他怎么调息内力,也会瞬间被那层薄壁消散。
此刻心中叫苦不已:“……还以为是送我什么好东西呢,一来就这么大见面礼啊……”
银一在伸手不见五指,睁眼不见半里的浓雾中,随着那股强劲之力旋转翻滚着。
过了许久,眼前豁然一亮,身体失重般的漂浮在了空中。
是一处极为清澈空旷之地,他环顾四周无疑是高耸无边的□□。
而自己此时被悬浮在万丈高空之上,脚下似是一片碧蓝的海水,面积之大与他在外面看到的浓雾云团下的北冥河完全是两码事。
碧蓝的海水填满了整个□□底部,他像是掉进了一个以云做壁海水做底的云阵中,银一心中不觉大惊,苦于此刻自己动弹不得。
“师姐。师姐……”
屏气聆听片刻,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转而眉头一皱,无奈一笑。
便气定神闲的闭上了双眼,将整个死死捆缠着的身子放松,整个人横躺在空中闭目养神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