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前官道上,一排奢华的马车停驻,一阵北风吹过,车厢压帘纯金铃铛先后摇曳脆响,犹如阵阵鼓点。
千名官兵在外围保护马车,三十多名仆从在内侧等候主人吩咐。
第一辆足有十平方的八匹马车内,金线波丝绒织花地毯,紫檀木的方桌,桌上摆着成套精雕白玉盘子盛满山珍海味。
身着水蓝色天锦的唐元纬,与唐君昊对坐桌旁,向来高傲矜贵之人,难得有几分和颜悦色。
“表弟,戎狄族此次进犯边陲,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唐君昊清冷优雅的声线依旧,却丝毫没有感情的回答:
“戎狄族不来犯,圣上怎会想起边陲建设。如此利民好事,谁做得又有何妨?”
唐元纬狂笑一声,举起盛满琼浆的纯金酒杯,赞道:
“难怪祖父会让我来接你,就冲你这份安国利民之心,你也是我唐家之人。”
百年簪缨世家,代代保国护民。
这十二个字,就好像专门为唐家而生。
唐君昊的父亲到底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姓唐十六年,血脉中有唐家人的矜贵和安邦护民之心。
唐君昊举起金杯淡然望着唐元纬,不疾不徐的回答:
“表哥谬赞,愚弟不敢当。我这么做只为守护一人,无论心胸志愿都不敢再担唐姓。祖父之令,君昊愧拒,让表哥白跑一趟,心内不安。”
唐元纬与他碰杯饮下,继而才道:
“你之事,祖父亦有交代。既入户籍,民女也成凰,她已是唐门妇,你带回便是。姑母疼子心切,你当多多理解。”
唐君昊饮下杯中酒,平淡回答:
“唐郡主离去之时曾言,是她不要我。我既于唐郡主断绝关系,便再不是唐家人。祖父之情,君昊只能来生归还。”
唐元纬重重一叹,游说道:
“女子出身再高,学识再广,也终究是女子。心胸于男人是不同的,你何必与自己的母亲如此锱铢必较?”
端看对井小甜这个民间媳妇的接受程度就能看出来,男女心胸的差别。
同样都是名门贵族,唐郡主怎样都容不得井小甜,但是唐阁老却能接受既成孙媳的出身。
“表哥此言差矣,并非我锱铢必较,而是心死如灰。既然这份母子之情,是她心头毒刺,又何必彼此折磨相看两厌?我余生只为护一人,家国天下与我再无相干。”
唐君昊辩解的声线依旧不高,平平淡淡之中的冷漠无情,与人前的唐郡主一般无二。
他终究是唐郡主养大的,即便母子相见两厌也长成一个样子。
同样的高傲冷漠,说一不二,哪怕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也不会听劝回头。
唐元纬拿公筷给他夹了一块什锦芙蓉饼,只能继续道:
“表弟你年纪小,心里只有所爱之人。可你念过长辈思念孙儿的心情吗?这什锦芙蓉饼,是我临出发的当日,祖母子时起身亲手做的,亲自交到我手中,叮嘱我一定要带给你吃。”
唐君昊垂眸看着自己碟中的什锦芙蓉饼,心中有万千情绪涌起。
他何时能真正开得了口,明言这非他所好?
若真的在乎他,又怎会看不出他实难下咽?
“表哥,我辜负祖父祖母和唐郡主的栽培,心中只余儿女情长。这什锦芙蓉饼受之有愧,还望你带回去归还祖母,我心方安。”
唐元纬是真没想到唐君昊心坚如铁,这样都无法挽回。
沉吟一下,只得另起话题。
“表弟既心意已决,为兄只希望见见表弟妹。归家也好与祖父祖母交代,你二人琴瑟和鸣共携白首。”
唐君昊想也不想拒绝道:
“内子出身乡野顽皮无束,已冲撞唐郡主惹出事端,万不能再冲撞表哥,让表哥笑话。”
唐家奢侈讲究惯了,只看唐元纬的出行配置,比林君涣等几个皇子还隆重。
唐元纬这么出现在井小甜的面前,唐君昊藏了那么久的秘密立刻就会穿帮。
他不是不想让井小甜知道,只是非必要情况下,她知道的越少越没有负担。
他的初心始终都没变。
他只希望她每天都可以生活的快快乐乐。
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唐元纬长长的睫毛在银碳升腾的热气中颤了颤,目光灼灼的看着心急拒绝的唐君昊,也在猜他心中所想。
其实唐元纬想见井小甜,只是想从井小甜的身上下手,让她带唐君昊回唐家。
唐君昊的身份特殊,无论从哪个层面考虑,他都不能离开唐家。
唐君昊看着唐元纬不可能放弃的眼神,只得警告道:
“我此生只有一个愿望,愿内子活的快乐简单。任何人惹得她眉头轻蹙,我必让那人付出百倍代价。”
只要井小甜轻轻一皱眉,唐君昊就要和唐元纬拼命。
这份爱太嚣张也太沉重。
唐元纬立刻打消去见井小甜的念头,他这次是来化解矛盾,不是来增添新怨的。
别问他堂堂小阁老为什么会怕一个乡野里正。
这个乡野里正都敢黑白颠倒,引外族来侵犯边界,只为名正言顺杀皇子。
他怎么可能不怕唐君昊这个为爱痴狂的疯子?
井小甜在娘家玩了一天,又是打叶子牌,又是推牌九,嗨得简直不要不要的。
最开始是童秋叶和张翠花,井枝陪着她一起打叶子牌。
被井小甜一家杀三家,杀到荷包全空,井枝就直言累了不玩了。
张翠花收到井小甜的蛊惑,立刻去把林君雅抓来,四个人改推牌九。
井小甜照样把他们赢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已经达到童秋叶拿不出钱,只用苞米粒做赌注。
即便是这样,井小甜照样把他们赢得一会儿就得搓苞米,才能拿得出赌资。
“哈哈,不好意思。天牌,快快快,都去搓苞米。”
唐君昊刚和岳父岳母打过招呼,进到堂屋就听到井小甜高兴的喊叫声。
林君雅气得双拳直捶桌子,嚷嚷道:
“天牌?你怎么老是天牌呢?说,你到底是不是出老千?哪儿像你这样运气这么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