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爹怎么跟简行知谈的,我一概不知。
躺在出嫁前的闺阁里,我开了一扇小窗,外面微凉的风吹散了些许暑气。
我蜷缩着,裹紧被子,心里发闷。
熬到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听到窗外雷声大作,小梅过来推我,说简行知在外面。
我翻了个身,含糊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站哪都没用。”
7
次日晨,小梅伺候我梳洗的时候,低着小脑袋一言不发。
直到我推开窗子,看见湿嗒嗒的青石砖,才皱眉,问道,“昨夜下雨了?”
小梅闪烁其词,“是……是啊……”
我点点头,神情恹恹。
小梅在我身边徘徊,终于忍不住,“小姐……昨夜下雨,公子在外面站了好久,天明才走呢。”
我猛地扭头,“你怎么没告诉我?”
小梅丧着脸,颇不服气地跟我顶嘴:“小梅哪里没说,您自己原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站哪都没用』。”
我心烦意乱,恹恹道:“放你一日假,出去玩吧。”
后来,有人来传话:“小姐,老爷与姑爷谈过了,让您回去。”
“谈什么了?”
那人说:“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姑爷没有对不起小姐,昨夜姑爷在外面淋了雨,脸色欠佳,今晨告别老爷,就回简府去了。”
我气得一脚踹在桌子上,“我嫁个人过日子,跟我演皮影戏呢!说不清楚说不清楚!你们说不清楚,我亲自去问!”
一出门,跟小梅撞个正着,她梨花带雨地哭成一团,“小姐!姑爷……姑爷……病了……”
我一听就上头了,脑中乱作一团,“怎么回事?”
“昨夜淋了雨,回去高烧不退!他不让惊动小姐,眼下简府忙成一锅粥,连御医都请来了!”
我登时心火蹿起,掐着手里的活计,边走边问:“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哪个头昏了,要瞒着我!”
小梅低头小跑,“是……是姑爷亲自下的命令。”
若是小病,怎会惊动御医!
下雨了他不好好找地方躲着,脑子坏了!
我急匆匆奔到简府卧房时,有不少下人正忙着进出,简叔急得满头是汗,看见我像看到了救星。
“夫人!公子昏过去前一直念叨您。可他之前也不让老奴通秉,自己硬熬着……这要是有个好歹——”
“简叔,何必跟这种没良心的人多费唇舌?”一个黑衣男子站在门口,挡住了我的去路,“他说了,不见你。”
我眯起眼,对他实在端不起友善的语气,“让开。”
“不让。”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起手上来不及放下的绣花剪刀,指着他,一边抖一边喊:“你让不让!我手上没个轻重,你再挡,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死死盯着我,后来被简叔匆忙拽开。
我冲进房里,看到简行知面无血色地躺在那儿,突然停住了脚步。
有个端热水的小厮步履匆匆,撞得我一个踉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差点扎进脚里。
来来往往的人在我眼中皆成了虚影。
我魂不守舍地走到床边,抿着唇,握住了他的手。
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像个死人。
“他怎么样了?”我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他。
“夫人,简大人旧伤未愈,受了风寒,病来如山倒,情势恐怕不好。”
我抬起头,盯着御医,语气平静,“什么叫恐怕不好?”
御医迟疑一番,“最坏,便熬不过去。”
我脑海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熬不过去……
“他还有什么旧伤……”我喃喃,咬着唇,克制自己冷静。
“刀伤。肋下三寸,足以致命。”
听御医的说法,似乎是在大婚前半个月受的。
简行知有太多秘密,解不开,摸不透。
我闭了闭眼,哑声道:“我知道了,劳您费心。请您务必……”
之后便说不下去了。
“不敢。老夫定会竭尽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