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夜,漫漫。
满心沉重的杨钊久久无法入眠。
现代的年岁,那曾经的他,也开朗活泼过,更有过美好的生活。
但灾难的降临,让一切都陷入沉沦。
他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从记事开始,父母长辈都跟他说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好出人头地。
十八岁之前,他都是按照父母长辈说的做。
从天真无邪,到开朗成年,都是这般做的。
高考结束,成绩公布。
杨钊成功得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时春风得意,阖家喜庆。
临近开学,他父母开开心心地将儿子送出山村,更是进了火车站送上火车。
正当杨钊坐着火车,满怀期望踏上求学之路的时候,悲剧降临了。
他父母赶夜返回山村。
之所以连夜赶回,他们是为了收拾家里那刚刚腌好的咸鸭蛋与屋后晒着的野果。
这些都是杨钊未来生活费的来源。
但突来一场急雨。
山路,难走。
山上的夜路,不仅泥泞难走,更是无处可避。
杨钊他父母走了,带走他父母的是山间疾涌而下的泥石流。
那时候,杨钊没有手机,所以一直不知道悲剧已经发生。
直到他欢喜不已地进入学校,学校的通知就到了他的手中,那是村支书给学校打的电话,让杨钊赶紧回去。
离校时,看着朝气蓬勃的大学门墙内正在军训的同期学子,杨钊心中满是怨怼。
重新回到火车,他不止一次痛哭。
他恨自己为什么费尽心力寒窗苦读从山里出去。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听父母的话。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选在哪一天出门。
......
他一直记得回到山村的那一天。
“汪汪汪!”
村落中,阵阵犬吠之声将心慌不已的他从悲伤中拉出来,也提醒着这偏远地带有人到来。
杨钊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踏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行李箱,是他母亲卖了一个月盐鸭蛋才换来的,就为了让儿子在学校里能体面些,免得被其他学生看不起。
临近村口,有四五个年岁六十来余穿着朴素服饰两鬓斑白的大爷。
他们围着一棵老树坐着,一起抽着旱烟,嘴里还不停地侃着家长里短。
见到杨钊走近,他们停下话语,也停下落子。
认了小一会,居中坐着的那人率先开口:“四娃子,你可算回来啦!”
“大伯!我...我回来了!”杨钊红着眼眶回道。
杨钊父亲兄妹六人,四男二女,在当年这算是寻常。
不知是不是老杨家的风水不好,杨钊的几个长辈没几个长寿。
待得杨钊父母离世,也只余下了这大伯一人。
而杨钊,在这老杨家排行第四,三个堂兄跟几个堂姐早已成年。
“四娃子,差些没认出你来,唉!节哀!”旁边一人插话道。
回程这一路,杨钊没有洗漱,也没有打理容妆,浑身上下那颓废的味道很是浓重。
当时,杨钊没有回话,反倒是直愣愣地盯着他大伯,眼中满是悲痛,“大伯,我想去看看我爹娘,能带我去么?”
紧赶慢赶,杨钊还是回来晚了,没能见到他父母最后一面。
距离他父母出事,时间已经过去五六天。
尸体找回来了,在一个山沟底下。
但那尸体残破到只能立马下葬。
山里办丧事,一切从简。
两块墓碑,两个坟包,草草了事。
杨钊大伯叹了一口气,近身接过杨钊的行李箱,“四娃子,我看你也累了,要不先去大伯家里吃些吧?你这行李也要先放着不是?”
“听大伯的!”回到山村的杨钊已经没了主意,全由他大伯安排。
杨钊家跟他大伯家离得很近,就是对门。
刚刚进到大伯家屋里,杨钊就昏倒在地上。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全凭一口气撑着回到这山村,如今这口气泄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
他大伯当时就守在他身边,哭着腔说着些上天保佑之类的言语。
问了些昏迷之后的事情,杨钊才知道自己已经挂了三瓶点滴,是村里卫生所来的医生弄的,他醒的时候医生已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