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那条被大汉蕴养了四百年的金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下龙首,望着悬崖之上那身躯渺小的道人。
「何方宵小,竟敢觊觎神器?汝就不怕形神俱灭?」
声音冰冷,彷佛要凝结整个时空。
张角脸上带着笑,待到看清那条气运金龙时,笑得愈发猖狂:「千载真修何惜……如今唯有一死!不求万世!贫道张角,只求大汉赴死!」
话音落下,张角的身躯暴涨至千万丈之高,雷蛇在周身闪耀。
他用残躯连同百万黄巾的气运一起,狠狠撞向那条金龙——
轰隆!!!昂——!!!
煌煌炎汉四百年的气运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悲鸣,猛然倒地,几经挣扎再也站不起来。
天幕下,一众大汉皇帝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彻底麻了。
「起来!给朕站起来!」刘彻勃然大怒。
才高兴了不到一分钟,大汉气运凝结的金龙便随着张角这一撞轰然倒地。
该怪张角么?还是该怪那些不安分的黔首?
刘姓皇帝们张了张嘴想要怒骂,可看着那一个个衣不蔽体、身形枯瘦倒在路边的百姓,又骂不出来了。
或许这便是大汉的命,是天地万物的命,怨不得任何人。
【中平元年正月,随着张角振臂一呼,八州之地一夜飘起黄旗。面对这个烂透了的世道,人们在饿死和战死之间选择了后者。】
【一夜之间,全国各地纷纷响应,黄巾军像决堤的洪水冲进各州县衙门——贪官被吊在城楼,酷吏的皮被扒下来点做天灯。张角竭力控制着这场席卷天下的起义:杀狗官而不杀小卒,烧衙门而不烧民屋,抢官七成而分百姓。仅数日,黄巾便如潮水般席卷大汉天下。】
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县令郡守们被割了脑袋,临死也想不通——
这些贱民怎么敢的?
明明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怎么偏偏今天忍不得了?
即便死到临头,他们也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了,只觉得自己运气不佳。
【「宁随黄天赴死,不向苍天求生」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汉灵帝拿出了积攒多年的金库,这些在赈灾中省下的金银,终归以另一种方式被花了出去。早已等候多时的世家豪强纷纷响应讨伐张角,大汉的气运还没有结束。面对训练有素的朝廷军队,黄巾军虽拥百万之众却只是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民。】
【后人都心知肚明,黄巾之乱很难说得上一场战争,甚至可以说是一场碾压式的屠杀,他们是被压迫到极致的百姓用自己的血写下的不甘。】
是年,三十九岁的张角病死于广宗城。
这场席卷天下的黄巾之乱仅持续了九个月便落下帷幕。
然张角却用自己的命,撞碎了大汉最后的气运。
天际中一颗璀璨的流星划破天际陨落,但历史的长河从未忘记张角的身影。
今日的万家灯火中,那霓虹闪烁之处跃动的,是张角济世的符水,是陈胜振臂高呼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李自成开仓放粮的义举,是一个个先辈以身为柴燃烧的身影。
他们以身为炬,照亮了后来者前进的道路;他们用生命点燃的烛火,最终化作了我们头顶璀璨的星河,永恒闪耀。
这便是张角。
他本可以成为张道陵,却让史书唤其为「黄巾贼」。
但他更应该有另一个称呼——大贤良师,天公将军。
或者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张角?
有的只是一个见到了悲惨世道、心怀不甘的道人罢了。
天幕上张角的身影傲然而立,他说:请大汉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