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巡视河内水患,擅自开仓放粮。返京后,父皇当朝斥责:「太子可知『权柄』二字何解?未经廷议私动国库,纵是善举,亦是僭越!」】
【那夜母亲替我卸下冠冕,叹道:「你父王十六岁登基,最忌旁人分权,纵是亲子亦然。」那夜我问母亲:若我不再是太子,卫氏会如何?母亲沉默许久,黯然落泪。】
元狩年间。
卫子夫将不到八岁的刘据紧紧抱在怀里,神色木然地看着天幕,始终不曾去看刘彻一眼。
对这个枕边人是何等性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刻在骨子里的凉薄,时常让她感到一阵胆寒。
到了这里,她似乎已看到了据儿的结局,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刘彻同样不敢将目光看过去。
不论日后如何,此刻他心中对卫子夫仍有爱意,充满敬意。
卫子夫出身低微,却十分懂分寸,即便受封皇后、母仪天下,也从不恃宠而骄。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刘彻盯着天幕中那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人,在心中大骂:你好好想想、好好看看!那可是你当初最喜爱的孩子!
当初的那些,你全都忘记了吗?
快想起来啊!朕求你了!
然而天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征和元年冬,长安巫蛊案发。两年后,江充闯入太子宫,于东厢房掘出桐木人偶,上书「刘彻」二字及父皇生辰。】
画面中,
刘据此刻的模样已极像他的父亲,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眼神,身上的龙气不下于刘彻。
面对江充带来的人马和构陷,刘据凛然不惧,拔剑放于江充颈间,厉声质问:「此物从何而来!」
江充头冠微颤:「太子可知,上月丞相公孙贺父子亦因巫蛊被诛。」
【此言令我悚然,公孙贺之妻卫君孺,正是母亲长妹!】
天幕前,
征和年间的刘彻目光骇然落在江充身上:「你好大的狗胆!你竟敢哄骗于朕!你竟敢构陷太子!究竟是何人指使你的!是谁!来人!来人!!就在这里给朕撬开他的嘴,朕要听听,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如深渊般恐怖的气势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只感觉下一秒就要死去。
被刘彻那双血红眼睛盯着的江充,只觉遍体生寒,浑身汗毛倒竖。
刘彻此刻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像一条择人欲噬的老龙。
此时的刘彻恨不得直接一刀斩了江充这个王八蛋。
可这样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构陷太子之事,绝非江充一人敢干,他身后一定还有人。
刘彻一定要把这背后搞鬼的人全挖出来,好好看看这朝堂上有多少人参与了进来,他们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九族又有多少人能让他砍。
【七月壬午,少傅石德劝我起兵。他指天泣血道:「陛下在甘泉宫病重,奸臣恐行赵高之事。太子不举兵,必成扶苏!」】
【我犹豫不决,母亲却突然佩剑而来:「我儿可知秦公子扶苏故事?陛下若真遭蒙蔽,当清君侧。若陛下本意如此,那就,」卫子夫话未说尽,只是将虎符放在了案上。】
刘据看着桌上的虎符,眼中骇然,那是长乐宫卫队兵符!
凭此符可调动整个长乐宫卫队及皇后中厩车架、取武库兵器。
但此举一出,若兵败,母亲亦难逃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