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诸葛果把沈墨言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会儿,小眉头皱得像打了结,似懂非懂间,那双黑亮的眸子忽地一闪。。
她忽然擡起头:
「那泥梭大清王了,大清也系一个朝代咯?」
沈墨言点点头:「是啊,是汉之后的朝代。」
果然又没有消音。
他好像理解这个系统了——就是说你一定得基于这个小姑娘说的话去做出相关的扩展,大体方向不能变。
呃……
沈墨言不禁扶了扶额。小丫头,你倒是问点有价值的问题啊!
诸葛果掰着手指头,有模有样地数起来,那模样,倒与她父亲推演易数时有几分神似。数罢,她擡起头,脆生生问道:「秦之后系汉,汉之后系大清。那系不系跟秦朝汉朝交替一样的意思?」
「汉之后不是清,不过你说的对,跟秦汉交替差不多一个意思。」
诸葛果眨了眨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忽然浮上了一层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凝重。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那汉做有多少年呀?窝阿爹常说汉室四百年基业,窝们之后,大汉又有多少年?」
沈墨言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太想跟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说这个,毕竟太沉重了,这小丫头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透着一股跟她年纪不太相符的机灵劲儿,偏偏又让他没法拿瞎话去糊弄。他看得出来,这小丫头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预感,只是在等着他亲口证实而已。
他沉默了一下,终是把心一横,开了口:
「我们后世,习惯将汉朝,算作两段。第一段是从高祖刘邦开国算起,传了二百余年,中间被王莽篡了位,断了一次。后来光武皇帝中兴汉室,定都洛阳,我们称为东汉——你爹,就活在东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东汉末年之后,天下便分成了三个国家。再后来,又历经了许多朝代,才有了大清。所以……你爹爹那个年代,汉祚便结束了。」
诸葛果愣住了。
她小脸上的笑意像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一片片地散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的光芒倏忽间黯淡下去,嘴唇轻轻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来。
……
「什么?」
天幕这边,几个人几乎是同时从石头上弹了起来。
石广元手一抖,那只粗陶茶碗在掌中翻了个个儿,滚烫的褐色茶水泼了一地,洇进泥土里,他也顾不上去管。崔州平起身太急,膝盖撞在石沿上闷响一声,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张着,眼睛死死盯着天幕里那张小脸。
孟公威手中的茶碗没拿住,「啪」地一声磕在石头上,碎成了几瓣。他低头看了一眼碎碗,又擡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
「他……他说什么?大汉就……就结束了?」
黄月英手里的茶壶微微一倾,茶水从壶嘴里淌出来淋在她裙摆上,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均站在最后面,手里的茶碗早已不知不觉间滑脱,碎在脚边。他浑然不觉,只呆呆地看着兄长的背影。他年纪最小,心性最是不定,此刻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反复复只回荡着一句话:大汉要亡了,就在兄长这一代。
石广元猛地转过身,朝诸葛亮一拱手,那双手拢在袖前,竟在微微发颤:
「孔明!此人……此人莫不是在胡言乱语?高祖斩白蛇起义,光武中兴汉祚,汉室四百年基业,天下归心!如今虽然群雄并起、四方扰攘,可陛下尚在!忠臣义士遍布海内!你我之辈,哪一个不是怀着一腔兴复汉室的热血在读书明志?汉室……汉室怎会亡?!」
崔州平也抢前一步,声音急促:「孔明,他说的是你这一代,是你孔明这一代啊!你的年纪你自己清楚,你今年不过二十余岁,便是寿至七八十,也不过再有五十年,区区五十年,大汉就……就亡了?五十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四百年基业土崩瓦解?」
孟公威张了张嘴,平日里声如洪钟的一条汉子,此刻眼眶竟有些泛红,他声音沙哑:「孔明,我和公威虽然读书不多,可也知你之才,知你之志。你常说你不出山则已,出则必匡扶汉室、济世安民。我本以为以你之才,便是不能力挽狂澜,也总能延汉祚数百载,怎么……」
孟公威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孔明,我与公威虽然读书不多,可也知道你的才学,知道你的志向。你常说,你不出山则已,出则必匡扶汉室、济世安民。我本以为……以为以你经天纬地之才,便是不能力挽狂澜,也总能为汉室再续百年气运,怎么……怎么就……」
他喉头一哽,终究没能把话说完,只余一声沉沉的叹息,落在草庐前的暮色里。
诸葛亮一直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