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那个扎着圆髻的小丫头沉默了许久。
这个后世的大哥哥说话惜字如金,高深莫测的,那一番话,在她的小脑袋里转了好几圈,有些地方她听懂了,有些地方她似懂非懂,但有一件事她觉得不服气,怎么对方隐隐约约像在说,她阿爹写的那个东西帮不了刘玄德?
诸葛果歪着脑袋看向沈墨言,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窝不信。刘玄德既然与窝阿爹相左,为绳磨还会失败?」
沈墨言心中大喜,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终于扯到有用的问题上了!
「因为隆中对是有缺陷的。」他急忙说道,说完,他心虚的等了一会,好在系统并没有为难他。
好啊,正好可以借机把话递过去。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急着说那些败亡的事,说了小丫头也未必懂,反倒白白吓着她。不如先说说她爹最得意的那篇《隆中对》,顺便帮诸葛亮把方略里那点要命的隐患补上。
缺陷?
隆中坡上,诸葛亮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潭,在诸葛亮的心底砸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他皱了皱眉头,这个他确实没有想过。从弱冠之年写下《隆中对》至今,他反复推敲过其中每一句话、每一条方略,他以为他已经把天下大势看透了,把每一个关窍都算尽了。可今天,一个一千八百年后的后生,站在天幕的那一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的隆中对有缺陷。
他缓缓放下茶碗,将双手拢入袖中,坐直了身子。
他要听这个人说下去。
「窝阿爹写隆中对的时候,到底系怎么写的?窝年纪小,只偷看过几眼,记不太全。」
诸葛果眨了眨眼睛,小脸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愈发明显了:「泥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泥说说,窝阿爹的方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沈墨言蹲在她对面,视线刚好和小丫头齐平。
他想了想,决定先赌一把:
「道理很简单,荆州那个地方,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你阿爹就算拿下来了,也不容易真正捏在手里。益州呢,倒是好守,可你想从益州打出去,也难得很,山路险阻,粮草转运就是天大的难题。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先南下,把交州——」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主动提供战略指导,引导历史人物做出具体行动。】
【本系统仅允许以问答形式呈现历史事实,禁止直接教授方略。以上内容系统已经自动清除!】
【注意,此为今日第二次违规。第三次将永久解除系统绑定。】
沈墨言的话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那后半句「把交州拿下来」被活活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诸葛果被他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大哥哥先是张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然后又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终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两个小圆髻跟着她的笑声一颤一颤的。
「大葛格,你怎么啦?怎么跟个呆鸭子一样!」她捂着嘴,门牙漏风,笑声漏得更厉害。
沈墨言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冒进的心思全按了回去。算了,算了,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吧。这破系统是来真的。
「没事,大哥哥刚才脑子抽了一下。」他定了定神,
「唉,怎么说呢,隆中对的大思路是对的,先取荆州,再取益州,养精蓄锐,两路北伐。这十六个字,是你爹为刘备画的天下蓝图。可它在几个关键的地方都算错了。第一个就是孙权。」
沈墨言的声音通过天幕传来:
「你爹写隆中对的时候,孙权才二十出头,刚刚接手江东不久,底下还有一堆老臣压着。你爹只当他是可以拉拢的盟友,把他当成了一个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的年轻人。可你爹忘了一件事——孙权三岁就能看出他哥哥孙策的缺点,十几岁就能在袁术面前进退有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缩在江东当个看客?」
诸葛亮低着头,指腹在碗沿上慢慢地划了一圈,没有开口。
崔州平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孔明这个动作,每当对方心里在翻江倒海的时候,手上就是这样不紧不慢的小动作,彷佛只要手指不停地动,心里的波澜就不会被人看见:
「孔明,这话倒也不算冤枉。当初你写隆中对的时候,我和广元都在旁边看过初稿。你对孙权的描述确实是『此可为援而不可图也』,只当他是可以拉拢的盟友,从来没想过他也有鲸吞天下之志。」
石广元也点头:「是啊,那时候孙权刚继位没几年,咱们都以为他不过是靠着父兄余荫才坐稳了江东。谁能想到后来他真能坐大?孔明,这件事也怪不得你,那时候的孙权,谁看了不觉得他只是个守成之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