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衣渡江,真奸计也!

【隆中,草庐坡】

石广元一掌拍在石面上,茶杯震得一跳,茶水溅出,他也顾不上了。

「虎女焉能嫁犬子!好狂的口气!关云长的傲,自有其本钱,这个我认。可傲到了公然侮辱一国之君的地步,这便是自掘坟冢,自断后路!《礼记》有言,『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此等行径,早已不是君子之气度、丈夫之襟怀,是目中无人之傲,是取祸之傲!他当着使者的面辱骂人家主公,这是逼着孙权跟他翻脸。」

诸葛亮沉默了很久,这才慢慢开口。

「《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荆州夹在曹操和孙权之间,本就是四战之地。镇守这样的地方,最要紧的不是能打仗,而是能维持关系啊。关云长怎么会……怎么会连这个都参不透?」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流云,久久说不出话来。

【别墅客厅内】

沈墨言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蜿蜒的江,沿江标出了几个代表烽火台的点。

「关羽沿江布防很有章法。他在长江沿线每隔一段距离就设一座烽火台,守军瞭望,发现敌船就放烽火示警。一处燃起狼烟,沿江几十座烽火台依次点燃,消息能在一两个时辰内从江口传到江陵。按道理说,东吴的兵船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荆州城下。」

诸葛果皱眉:「那东吴系怎么过去的?」

「东吴将领是吕蒙,他让士兵全部换上白衣白甲。不是战船,是商船。士兵装扮成商贾和船伕,战甲藏在船舱底下,兵器蒙上油布。船队沿着长江往上走,看过去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商队。」

「烽火台上的守军往江面上一看,船是商船,人穿白衣,哪有半点军队的样子?吕蒙就这样一艘接一艘地闯过了所有的烽火台,守军连一支狼烟都没来得及放。」

诸葛果瞪大眼睛:「太……太狡猾了!」

「是狡猾,也是卑鄙。《孙子兵法》说『兵不厌诈』,可『诈』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该用在装扮平民上。军队打仗穿军服、亮旗帜,这是规矩。穿白衣扮成平民去偷袭,等于把全天下的商贾都变成了嫌疑犯。以后两国交战,谁还敢放商队过关?吕蒙这一招,把自己作为大将的体面全丢了。」

【隆中,草庐坡】

石广元一掌拍在石面上,松针簌簌而落。

「白衣渡江?!堂堂一国大将,食君之禄,担君之命,竟行如此阴诡之事,与偷鸡摸狗的山贼有何区别!」

崔州平愤然起身:「《孙子》虽云『兵者诡道也』,可那是战场上的兵不厌诈!扮成平民百姓去偷城,是拿全天下的无辜商贾当盾牌!难怪那后世之人一开始就说『东吴鼠辈』,我原先还觉得此话过于刻薄,如今看来,一个字都不曾骂错!」

孟公威摇头:「吕蒙这一计,不光丢了江东的体面,还把天下商贾的体面也丢了。以后守军见了白衣商船,谁敢不先放一轮箭?行商之人四方奔走挣口饭吃,被吕蒙这一闹,只怕连活路都要断送了。」

石广元冷笑:「吕蒙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当初孙权劝他读书,他还真读了。可读来读去,就读出来一个白衣渡江?《左传》里说『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他倒好,把江东的堂堂正师变成了江上盗匪!此计伤天害理,遗祸无穷,非但辱了江东,更辱了天下。」

诸葛亮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着羽扇。

「吕蒙此计,确实卑劣至极。但诸位且想一想,吕蒙的船队沿江上行了数百里,闯过了不知多少座烽火台,就靠一身白衣?烽火台的守军看到大批商船结队而来,难道连盘查都不盘查?这其中的松懈,恐怕不是吕蒙一个人的狡猾能解释的。」

石广元一愣,怒气稍敛:「孔明的意思是……」

「关羽把主力全带去了襄樊前线,后方留的都是些什么人?恐怕不是老弱就是新兵。真正能打仗、能管事的人,全在前线。烽火台的守军早就懈怠了,觉得孙权不敢来打,就算来了也能挡得住。这种轻敌之心,从上到下弥漫在整个荆州。吕蒙的白衣渡江之所以能成,一半靠的是阴谋,另一半靠的是荆州的松懈。而荆州的松懈,根源在关羽身上。」

说着,诸葛亮眯起了眼睛,

「倒是有一桩事,亮实在想不明白。即便吕蒙白衣渡江偷袭得手,他偷袭的也不过是一座城。荆州何其之大,关羽沿江布防的城池关隘何其之多,怎么可能只靠一次偷袭就把整个荆州全丢了?偷袭一次能成,难道次次都能成?江陵、公安都是坚城重镇,总不至于全是被白衣商队骗开的吧?」

石广元愣了愣,一拍大腿:「孔明说得在理啊。我也在想这事,偷袭一城可以理解,可江陵、公安都是重镇,全靠着扮商贾一座一座偷下来,完全说不通。」

【别墅客厅内】

沈墨言笔尖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可光靠吕蒙的人打不进来。荆州的城门是有人从里面打开的。」

诸葛果仰着头:「谁开的?」

「糜芳和傅士仁。糜芳是南郡太守,镇守江陵。傅士仁是公安守将。糜芳是刘备的小舅子,刘备娶了糜夫人,就是糜芳的妹妹。糜氏兄弟当年在徐州倾尽家财资助刘备,从徐州一路跟到荆州,几十年的交情。谁能想得到,这样的老人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城门打开?」

诸葛果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他为系么要开城门?」

「因为恨。关羽看得上的人没几个,糜芳和傅士仁显然不在名单里。关羽北伐之前,让糜芳和傅士仁负责后勤补给。可前线战事吃紧,消耗极大,后方粮草跟不上。关羽在前线发了火,放了一句话,『还当治之』。就是『等我打完仗回来再收拾你们』。」

诸葛果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脸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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