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姬无邪后，乐馆主命人准备马车。
对于方才输剑一事，她并未如何放在心上。
姬无邪手下有那位少年存在，哪怕自己下场也不一定能胜过，又何况馆中那些弟子教习。
离开之前，她特意吩咐馆中弟子禁止将今日对阵之事外传。诸位教习以为馆主担心今日大败有损易水剑馆威望，却不知乐馆主想的是别的事情。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疾驰而过，不多时便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剑馆门前。大门紧闭，门额上并无剑馆名称，只是方方正正写着一个“燕”。
大燕剑馆乃燕国第一剑馆，乃初代燕王亲自创立，距今已有数百年历史，代表的是燕国与皇室的门面。
因为带着这一层关系，馆中无论教习还是弟子，与其说是剑客不如说是官员，各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官职俸禄，与外边浪迹天下的剑客不可同日而语。
有资格入大燕剑馆的弟子，不是每年的武状元，便是江湖中或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剑馆之中无一弱者。这是外界对于大燕剑馆的最高评价，也因于此，这座剑馆的地位远高于民间的各大剑馆，乃至于一家剑馆是否有存续的必要，也能由他们说了算。
乐馆主下了马车，来到门前，以特定的韵律敲了七下后，大门突然开启露出条缝隙，将来客请了进去。
无需仆人带领，乐馆主轻车熟路在院中穿梭。大燕剑馆每年会闭馆三月，对外说是闭关修行，实际上馆内各教习会借此机会周游列国，一是为了精进剑法，二是为了网罗人才。
花园之中，柳先生负着双手，正自观鱼，听见脚步声靠近，头也不回地问道：“师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乐馆主笑道：“我特地跑这一趟，当然是想给你带个好消息。”
“嗯？”
“我刚见到一位少年剑客，剑心通明、过目不忘，颇有些你年轻时的样子。”
柳先生双眼一亮，急急问道：“小小年纪便是通明境，我怎么没听说城中有这等人物，你为何不顺路将他也带来？”
乐馆主捂嘴笑道：“不必多此一举，他几日后自会来府上拜访？”
“哦？为何？”
“因为他是姬家少爷门下。”
……
姬无邪大胜而归，回府路上，曹英与阿九下了马车去往另外方向。
有关曹英提起的地下剑馆比剑诸事，姬无邪也想去凑凑热闹，无奈有要事在身，只得作罢。
二人来到破落小院，林馆主竟在门口特意等着他们。
林馆主的消息出人意外的灵通，才一照面，便欣然道：“听闻早间天下第一剑馆大胜易水剑馆，恭喜恭喜。”
曹英看了看阿九，说道：“我们剑馆有这样的天才少年，战胜四大剑馆还不是轻而易举。说吧，今天去哪儿挣银子？”
林馆主神秘一笑：“事不宜迟，这就带你们去开开眼界。”
三人上了辆黑色马车，一路往皇城而去。
进城门时，林馆主不仅拿出各种通关文牒，还送出一大袋银子，这才顺利通行。
进得皇城，马车沿小路来到一处偏殿，还没进门，便听得里间歌舞声。
偌大庭院之中，众舞姬随着乐师翩翩起舞，四周凉亭内有许多锦衣公子饮酒作乐，每人身边美女如云，身后同样侍卫众多，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林馆主将二人带到东南方凉亭外，朝里间一位睡眼惺忪的公子道：“许公子，您要找的剑客，老奴给你带来了。”
“哦？”
许公子从侍女怀中抬起头来，看了眼曹英和阿九，说道：“两人都是通明境？”
“不不，那位少年郎才是。”
许公子神情间带着些疑惑，平日见到的通明境高手大多都是中年往上，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年纪这么小。林馆主，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林馆主赶紧解释：“许公子放心，就算取了老奴这颗脑袋，也不敢欺骗公子。这位少年剑法之高世间少有，他已在剑馆中连赢七天、无一敌手，确是通明境无疑。”
许公子哼了一声，又抬头瞧了眼阿九，说道：“你可知道这边的规矩？”
阿九没有答话，林馆主抢声道：“那当然知道的。老奴今天把全身家当都带来了。”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地契，放在许公子面前。
“算你有点长进。”
许公子随手收了银票，说道：“你带他去准备准备，马上就开始了。”
林馆主带着二人来到角落，曹英看着眼前阵势，觉得不太对劲，问道：“这里是要干什么，也是赌剑？”
林馆主点头道：“没错。这边也是赌剑，但规矩和我外边有点不同。”
“有什么不同？”
“这边同时会有十多位位剑客上场，彼此任意厮杀，最后胜者通赢，一场下来便是数十万两银子。”
“任意厮杀？”
曹英一愣，半晌反应过来，说道：“我带我家兄弟出来，自然得保他安全，他若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回去交代？”说完拉起阿九胳膊准备离去。
林馆主赶紧挡在他身前，苦苦哀求：“来都来了，怎么能不打一场，我可是把老本都压下去了！这少年郎是通明境剑客，怎么会有闪失。事成之后，我……”
曹英不愿多听，抬步便走，可没走出几步，拉着阿九的手突然顿住，他转过头来，只见阿九目光被前边一位剑客吸引，自顾自停下了脚步。
曹英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白衣剑客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正自挥剑斩花，每每一剑刺出带起流光，无论剑姿身法还是速度，都令人赏心悦目，说不出的愉快。
这个赌场设在皇城之中，有资格来这儿当赌徒的无疑非富即贵，并非商贾人家可以参与。同理，那些剑客亦是，没点真本领不可能来得了这个擂台。
曹英的小脑袋转得飞快，终于一拍手，豁然道：“那位是……大燕剑馆的柳如是？”
林馆主也朝那边看了看，确定道：“没错，正是柳先生的小公子。”
曹英纳闷道：“怎么连他也来参加这种赌局？”
“谁还会嫌银子多呢……”
林馆主嘀咕了声，又连忙转口道：“必定是此处高手云集，能够磨练剑法！你看连柳公子这样的剑客都不拘身份来此，你家兄弟肯定也想在此放手一搏，你又何必阻拦！”
曹英心想也是，终于耐下性子跟阿九解释了番比试规则，得到首肯后，这才放弃离开。
“如果待会儿有危险，哪怕犯规我也会冲进去救你。”
阿九对他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表示多谢。
……
渐渐地，众舞姬退出庭院，将偌大的庭院空了出来，诸位公子们带来的剑客依次登场，比试即将开始。
二十多位剑客立在场间，彼此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出剑。
不知是谁摔了只酒杯，厮杀突然开始。最前方黑衣剑客猛地出剑，当下斩杀了一人，鲜血弥漫之中，众剑客默契地退到庭院围墙四周，唯独阿九与柳如是站在小院中央，一动不动。
柳如是静静看着阿九，阿九默默与之对视。
“小鬼，混战的时候站在中央可是很危险的，你不怕遭到四面围攻？”
阿九摇了摇头，双手抱剑，显得无所畏惧。
柳如是一眼看不出少年深浅，也不知这人究竟是自信还是无知，于是突然一剑刺来，直击面门。
阿九看出这只是试探一剑，侧身一躲，往旁让了两步，剑仍在怀中，未曾出鞘。
“呵，身法还算不错，让小爷看看你的剑招如何。”
又是一剑劈来，阿九以剑鞘作挡，轻巧卸开，再看四周众人，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分明是暂时结成了同伙。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可是新近来的燕国，好像平日没见过你？”
阿九想回答，又不知该如何将意思传达给对方。
好在柳如是只是随口一问，随即又道：“这些人狡猾得很，明明是任意厮杀，他们倒先拉帮结派起来。依我看，不如我们也暂且联手，先将他们全杀了，最后再一决胜负，你看如何？”
阿九想也没想，立刻拒绝了他的提议。
“既是如此，那小爷我就不陪你玩了。”
柳如是吃了个闭门羹，也不以为意，身形一闪杀向旁处，剑光掩去了身影。
阿九环顾四周，神色镇定，思考着这一场该怎么打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