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山中，姬无邪脑袋有些发晕，收拾了会儿行礼，又停下手来，想着是否该连夜离开齐国。
阿九坐在门外，平静望着月色，面无波澜。
林中传来簌簌声响，有人在夜色下靠了过来。
姬无邪听见声音，警觉道：“是谁！”
林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是婆婆我。”
不多时，一位身材佝偻的婆婆打开围栏，走进小院。
阿九见之一喜，没想到金婆婆竟从燕国来到这儿了，连忙起身相迎。
“姬少爷，别来无恙。”
姬无邪不识得她，但见阿九与她熟识，便也恭敬有礼道：“婆婆深夜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金婆婆淡淡道：“当然是为了这孩子的事情。”
阿九眼中带笑，将婆婆迎进屋中，斟上茶水，乖巧得像一位童子。
“两个多月前，这孩子委托我调查宫家灭门一案，提起两位当初负责命案的捕快。其中一位捕快祝钧儿已死，另一位逃到了秦国。婆婆我花了些时间将他找到，这才得知他手中的线索，以及祝钧儿的死因。”
“前些天，我开始着手调查邢青峰为何被逐出师门、方青崖与他的关系、以及尚存的一些人证物证。”
“终于，婆婆我走访好些人家，总算把这件事情给弄清楚了。”
姬无邪着急道：“真相究竟如何，那邢青峰果然是凶手对吧？”
金婆婆没有立刻揭晓答案，喝了口茶水，续道：“六年前，邢青峰为提高历山剑宗在朝廷的影响力，将手伸向兵部，与许多达官贵人往来。为了讨好一位大人物，他接下一个棘手的大活儿——除掉太史宫彦明。”
“其时，宫彦明因顶撞齐王被发配回乡，路过历城时，邢青峰率领一众手下，乔装打扮后埋伏在历山脚下，冒充山贼劫道杀害了宫家二十四口人命。这件事他做得非常隐蔽，甚至事后将一众手下也全杀了，却仍旧被他的师父也是的父亲方青崖发现。”
“为了保他性命，邢青峰被逐出师门，终身不得上山。而无论是死者的亲属家眷，还是后来上山邀功的祝钧儿，都被秘密安顿处理，这件事便这样完全压了下去。”
姬无邪倒吸了口凉气：“既然相关人等全死了，那岂不是死无对证，没了任何证据？”
金婆婆神秘笑道：“当初邢青峰率领的那批手下的亲人家眷仍在，他们事后都得到一笔来自四海剑馆的抚恤金……另外，还有历山剑宗里还有人知道事件全部真相。”
姬无邪猜测道：“莫非是戒律长老？”
金婆婆摇摇头：“范长老人微言轻，脑子也不灵光，自然是被瞒在鼓里。”
“那究竟是谁？”
“是历山剑宗掌门。”
姬无邪面露疑惑，他山上多日，一直听说掌门病危，从未见过真容，此时从婆婆口中听闻，同样感觉不太真实。
阿九目光看向婆婆，手指在桌上画了个海棠图案，意有所指。
金婆婆点点头，说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包住火的纸，每个秘密都有它相应的价码，只要你……”话说一半，突然提高了声音，朝头顶说道：“外面的两位客人，请现身一见！”
此言一出，屋顶果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响，阿九飞快起身追了出去。
夜空里传来打斗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姬无邪才刚出门，阿九已拎着两个黑衣人走了回来。
那两人穿着身夜行衣，头带面罩，看不清面容，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求饶。
金婆婆拿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摩挲：“老实交代，是谁派你们过来的？要是敢说半句假话，先割了你们鼻子，再割了你们耳朵，然后切断四肢拿去喂狗……婆婆我最喜欢喂狗了！”
两个黑衣人被金婆婆吓得不轻，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残忍可怕的老人家。
“是邢长老派我们来的……我们只是奉命前来监视……”
金婆婆笑着眯起眼睛：“只是监视？你们这身上藏的武器可真是不少，长剑、短刀、匕首、迷魂药……你们怕不是要来杀人灭口吧。”
两位黑衣苦苦哀求，阿九忽然一个手刀，将其中一人击晕，伸手脱下他的夜行衣、面罩以及腰间的剑牌。
姬无邪问道：“你要做什么？”
阿九没有回答，金婆婆意味深长道：“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
夜色渐深。
一个黑衣人在屋顶间快速穿梭，突然一跃而下，落在一间侧门外。
他敲了敲门，大门很快打开一道缝隙，黑衣人递出剑牌。
身材微胖的管家将他迎进屋，看着他手上提着一个黑色包袱，沉甸甸的，不时有鲜血淌下。
“得手了？怎么只回来你一个，阿全呢？”
黑衣人重重叹了口气。
“走吧，快去献给馆主，必有重赏。”
两人一前一后朝正厅走去，所过之处满地狼藉，到处都是残羹剩饭，酒气熏天。
邢青峰靠在太师椅上，将睡未睡，管家进了门，立刻小声道：“禀馆主，阿义回来了。”
“嗯？”
邢青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黑衣人立刻将手中包袱递出。
一旁管家伸手接住，本想当场解开查验，未料那包袱洗了个死结，无法轻易打开。
管家抱怨了一句，准备用蛮力将包袱撕开。
与此同时，黑衣人无声拔剑，邢青峰突然扔出酒杯，大喝道：“杀了他！”
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落，黑衣人身形翻飞，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倒是倒霉的管家被罩住了。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我门下弟子！”
黑衣人反手拉开面罩，露出清秀的少年面庞，正是阿九。
邢青峰冷冷道：“原来是你。我就说今夜饮酒过多，适宜杀人，果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管家被众人从渔网中救出，用佩剑划开包袱，里面装着的并不是人头，而是一只肥鸡。
邢青峰狞笑道：“将他杀了，与鸡一起炖汤喝！”
一声令下，厅中十多人同时拔剑杀来，阿九想也没想掉头就跑，还没跨过门槛，便见外边银光闪过，两道剑刃扑面而来。
阿九就地一个翻滚堪堪避过，飞快爬起身来朝花园方向奔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馆中弟子近百，越来越多人加入围捕之中，阿九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每逃到一处便惊起一阵呼喊。
阿九一口气冲入黑暗花园内，停步转身，稍稍舒了口气。
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追兵，他缓缓拔剑出鞘，开始狩猎！